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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哪有站街美女的地方|老街巷口寻人问路记

“李老师,李老师!您慢点走!”我正要拐进巷子,身后传来邻居小周气喘吁吁的声音。他骑个电瓶车,车筐里塞着两袋菜,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我问您个事儿——成都哪有站街美女的地方?我表弟头回来,非说要去啥子老巷子看稀奇,拦都拦不住。”

我停下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表弟多大?”

“二十二,刚大学毕业。”

“哦,那赶上我当班主任那届娃娃的岁数了。”我背着手往回走了两步,巷口的茶水铺子还亮着灯,老板娘正拿竹刷子刷盖碗。“你晓不晓得,东门大桥底下那排吊脚楼?九几年的时候,那儿确实热闹。入夜后红灯笼一串串挂出来,有的灯底下搁个藤椅,坐个人影儿。但人家那叫‘喝晚茶’,你要跟现在这些小年轻说‘站街’,人家还嫌你没文化。”

小周愣了下,掏出手机要搜。“您说驷马桥那边……”

我按住他手机,“先去把车停好,我慢慢跟你讲。”

打从青石板路说起

旧时成都出城往北,过了驷马桥,有条石板路通到青龙场。路边挤着些铺面,卖豆花的、修自行车的、裁缝铺子,门脸都小,招牌拿墨汁写在木板上。但也有那么几户人家,门口总摆着张小方桌,桌上放半包红塔山、一个铝饭盒,人来人往的,便有个婆娘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那不是站街。我那阵放学到家晚,常去裁缝铺改裤子,听老师傅摆龙门阵——那些个穿花衫子、涂着白粉的,据说去一趟人民南路那边的舞厅,一晚能挣二十块,换算成如今的菜价,差不多就是两斤五花肉加一捆香葱。我当新手教师那会儿,月工资还不到一百,交完房租剩不下几个铜板,哪敢往跟前凑。

但你表弟要找的那种地方,早拆得影子都不剩了。你听我说,2003年春天,府南河整治,沿线旧棚户一夕之间推平,吊脚楼呜啦啦倒下去,梁柱子横七竖八堆在河滩上,像一堆干枯的芦苇。那年清明我路过那儿,只看见推土机的履带印子,顺着泥地一直伸到河心。

电话铃声年年换,街道办拆了又砌,砌了又粉。巷口的老槐树锯了,重新栽了银杏。往日那些“嗑瓜子的人影儿”,要么搬进了二环外的新楼盘——那里头每层楼隔成格子间,防盗门装得比银行还结实;要么随着城市改造,彻底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曾有个邻居姓赵,她男人早逝,自己拉扯两个娃,早年在破墙边支个缝纫摊。后来墙拆了,她改去做钟点工,碰见我永远笑呵呵的:“李老师,您说现在年轻人哪儿还用得着在街上瞎逛,手机上划拉划拉啥都清楚,反而我们那时候,一条街上的脸都是认得到的。”

灰砖墙下的规矩

真要论起来,所谓“站街美女”这种说法,成都是没有过的。有人嫌路边的野花扎手,就往红星路二段那种高楼底下钻。十几年前那儿有片玻璃幕墙,晚上有包得严实的年轻女娃站外边,手背在身后,看见开黑色桑塔纳的司机就使眼色。被逮过几回后,楼层物业在花坛外头焊了一圈铁栏杆,又装了两个大探照灯,晚上照得地上白惨惨的,活像剧场散场的侧门入口。后来那儿改成了文创园区,一排文创小店,招牌上印着歪歪扭扭的英文,有几家还卖自烤面包。

老赵家隔壁的那个二娃,游手好闲好几年,某天突然上班去了,说是去干安全巡逻,专门劝离那些在街边徘徊的人,一个月工资一千八。他跟我说:“李孃,现在街上干净得很,最多就是有人在桥洞底下打个地铺,我劝他们去救助站,大部分不肯,嫌登记麻烦。”

如今你要我指那个地方,我手头拢共几个靠谱答案:一不能去河边工地看稀罕,那底下全是水泥管子和挖土机,夜里风大,吹得人关节疼;二不能信导航上标“怀旧街”的,那是仿古商业街,红灯笼底下坐着的大妈,手里全是烤苕皮和冰粉的价目表。你想见识老成都的“站街”传统,不妨赶个大早去锦里侧门——每天早上上货时段,糯米鸡摊子前头排队的婆娘,一个挨一个,没有哪个靠墙抛媚眼,但个个眉眼间带着劲,说话直来直去。

过去的熟人圈子如今的样子
青羊小区菜市场南门口,雨天有穿塑料拖鞋的大姐,随口招呼人喝茶变成水果超市,老板是个戴罩袖的瘦子,只数手机上的二维码
川大背后的竹林村,红砖楼下一排茶馆,坐堂的老板娘拿布扇子遮脸墙体刷成明黄色,租给学生做自习室,桌上要么放笔记本电脑,要么放驾照科目一习题

小周听了半天,挠挠头:“那您说我这表弟咋办?”

我说:“明早你带他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靠水边的竹椅子,三元钱一碗素毛峰。坐定了你就指给他看——穿件墨绿罩衫、头发盘得油光水亮的大孃,卖瓜子花生果脯,嗓门大得能盖过鸟叫,沿着茶桌一排一排挨个问‘走俏的、香脆的、尝一点嘛’,那味儿,比站街的耐品多了。”

话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那年台风吹倒了府南河边的一棵老皂角树,锯断的树根至今留在河堤上,逢雨季就往外渗脏水。有人提议填了它,被居民联名拦下,全说那窝蚂蚁已住了十几年,不能断人家的家。夜里骑车经过,偶尔能看见蚂蚁小队顺着树皮列队上行,背着一粒一粒的白糖渣,走得歪歪扭扭,但没人去挡它们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