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除了福海路还有哪多|老街坊指路:这些地界儿夜市比福海路还旺
你问日照除了福海路还有哪多?我住望海小区二十三年,白天在码头上给人修船,晚上就骑个电驴满城转悠。这么说吧,福海路是给游客预备的,海曲路是给公交车预备的,真正解馋的地儿,你得顺着老城墙根儿往东摸。
头一个必须说的是石臼所老街的夜市口。那地方晚上九点半才上人,十一点正热闹。你别看摊子支得歪歪扭扭,每个铁皮车底下都压着三代人的家当。卖烤鲅鱼的老赵,他爷爷那辈就在这儿摆摊,用的铁签子还是民国十八年从青岛带回来的,尖儿都磨秃了,可烤出来的鱼就是比不锈钢签子香。他那摊子前头永远排着七八个人,有回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东北大哥非要加塞,老赵直接把铁签子往油锅里一插:“排队,跟站军姿似的,规矩不能破。”
再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巷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那是万平口附近的水产批发市场后门。白天拉海鲜的厢式货车进进出出,晚上九点以后,市场里头的装卸工下班了,后门就摆出七八个小马扎和两口大铝锅。煮扇贝的锅是六十公分直径的,底下烧的不是煤气,是劈柴。锅盖一掀,蒸汽能把路灯糊成毛玻璃。在这儿吃扇贝论盆,十块钱一盆,盆是那种搪瓷脸盆,上面印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我家里现在还有仨,都是那儿顺来的。
你要是嫌夜市的椅子太矮,那就去新市区菏泽路北段的烧烤大院。那院儿原来是个水泥预制板厂,九八年倒闭了,地面上的裂缝里现在还嵌着碎石子。每逢周五周六,院子中间那棵老法桐树底下就支起二十来张折叠桌,桌子腿用红砖垫着,不平的地方垫三块,平的地儿垫一块。老板姓邱,以前是钢厂食堂的炒菜师傅,他烤的羊肉串不是现串的,而是早晨五点钟去屠宰场拿的鲜肉,切好腌在搪瓷缸里,到晚上正好入味。他用的调味料就三样:孜然粒、辣椒面、盐,不加别的。有回一个南方来的游客问他有没有五香粉,他甩了甩烤串上的油星子:“咱这肉,撒粉是糟践东西。”
你问“还有哪多”,我还得提一句老城区金阳路的花卉市场东侧。那地方白天卖花盆和鱼缸,晚上十点以后变成了砂锅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原来在纺织厂挡车工,下岗以后就推着板车在这儿卖砂锅。她的砂锅是高脚的那种,土黄色,锅沿上磕了三四个口子。料足得吓人:海带结、豆腐泡、鹌鹑蛋、粉条、白菜帮子,最顶上盖两大片酱牛肉。汤底是用大棒骨和牡蛎壳熬的,牡蛎壳是托渔船捎回来的,骨头是每天早上跟肉铺捡的,不要钱。她家砂锅卖八块钱一份,添汤不要钱,喝到汤底子见了沙都不用加钱。
但要论最“多”的地界儿,我跟你讲,福海路西门往南那条窄巷子,其实就是个幌子。真正本地人半夜两点饿了去的,是铁路桥洞子西边的老粮库院内。那粮库五几年建的,圆顶仓库外墙刷着“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语,东边第三座筒仓底下的门洞常年敞着。有对姓柳的父子在那儿卖馄饨,父亲包馄饨不用筷子挑馅,直接用手指头捏,左手掌心托着薄皮子,右手食指抠一块馅儿往中间一按,再一合拢,前后不到两秒。他煮馄饨不用水,用骨头汤,汤是上午十一点熬到晚上十点的,熬到汤色发白,像兑了牛奶。
馄饨摊支着四张躺椅,是从旧货市场两块钱一把收来的,靠背上的竹片断了两根,坐上去人得往后仰着吃。柳大爷有个规矩:吃馄饨的人可以自带酒,他免费给你配一碟腌萝卜皮。那萝卜皮是用老缸腌的,缸是跟他姥姥那辈传下来的,缸沿上都出了釉光。我去年冬天有一回在码头卸完货,冻得手指头打不过弯儿,到他这儿要了两碗馄饨,一碗带汤,一碗干捞蘸生抽,吃完浑身热气直往领口外窜。
还有一处你肯定不知道:秦楼街道那棵六百年的银杏树东边三十米,有个铁皮搭的小屋,下午卖菜煎饼,晚上十一点以后卖烤红薯和干煸辣子鸡。干煸辣子鸡用的是本地小公鸡,一斤半左右,剁成指甲盖大小的块儿,配干辣椒、花椒、大蒜瓣,炒得油亮亮的,装在铝饭盒里递出来,配一瓶啤酒——那酒是本地啤酒厂出的,塑料瓶装,四块钱一瓶,瓶盖儿上印着“日照卫东”四个字。老板姓焦,原先在炮兵部队当过炊事员,他说他炒鸡的手艺是从班长那儿学的,班长是湖南人,一辈子只服两种辣椒——天鹰椒和子弹头。
你大半夜去的时候,会看见煤炉子边上蹲着一条黄狗,脖子上系着一条尼龙绳,绳头拴在窗台的铁扣上。狗不叫,见人就摇尾巴,尾巴尖上缺了一撮毛,是被炉子烫的。焦老板说那狗陪了他七年,每晚卖到两点半收摊,狗就自己叼着盆去水龙头底下等水洗洗手(其实是等吃剩下的鸡骨头渣儿)。
要是你问的是停车多不多——那我得说实话,以上这些地儿,除了菏泽路那个大院能搁七八台车,其余全是停电动车和三轮车的。开车去的话,你就沿着海滨二路的辅道往北走,找个没画黄道牙的豁口,车头朝外停了,锁好方向盘锁,再走五分钟过去。反正日照城区就这么大,走不出事儿来。
最后提一句,老银海商城二楼南侧走廊尽头,那家卖“临沂炒鸡配杂粮煎饼”的摊子,搬到对面小区车库里去了。你要找他,就认车库门口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车筐里永远搁着一根擀面杖,那是他摊饼用的,车座子上落了层灰,可擀面杖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