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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漳附近有没有扫黄的地方|老街旧墙下的杏黄印记

你问南漳附近有没有扫黄的地方,我先把话挑明:这里说的“黄”,是晒谷场边那垛干透的烟叶黄,是供销社墙角褪了色的标语黄。南漳老城的街巷里,扫黄最出名的地方叫黄家台子,清明前后满坡的油菜花黄得晃眼。县政府大院对面那面老砖墙,早些年城里搞卫生评比,每天有人拿长竹竿绑着旧布条去扫墙上的黄泥印子。你要是真想找“扫黄”——扫去墙上干黄的苔藓和泥碱的那拨人,菜市场东头老周家的杂货铺里有他们用的长柄棕刷子,八块钱一把,用了七年没坏。

黄家台子的扫法不是拿扫帚,是拿火。旧历年尾,各家垒起半人高的黄泥堆,泼上松明子点火,烧过的灰撒到水田里。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整条巷子弥漫着泥土烧焦的气味。这股味道配着墙根腌菜坛子的酸气——腌萝卜皮也要那种老黄透了的,才算入冬凭证。

第一处:老街墙根的黄碱印

南漳的土墙大多是黄泥掺石灰夯的。一到梅雨季,墙根往上返黄碱,像给房子画了道湿腰带。老住户对付黄碱的方法很统一:铁锹铲掉表皮,再用新麦秸秆调黄泥糊抹平。看墙脚那几道深浅不一的铲痕,就知道这地方扫黄扫了多少年。

我去桥上村找过一位姓崔的老泥瓦匠。他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没柄的扁铲,刃口磨成月牙形,说是他父亲从襄阳城带回来的。老崔每年霜降后干这活,“黄碱不吃干墙,专咬潮砖。铲早了白费劲,铲晚了墙肚子空了。”他弯腰在墙根划了道白线,跟我比划铲下去的角度。他说话时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铲痕里,倒让人想起黄泥里掺的旧稻草。

第二处:菜地边的黄杆白菜

南漳人懂扫黄指的是替菜地打黄叶。这里种的黄心大白菜,霜过后外边包一层枯黄的帮子,得全部掰掉,露出白亮的芯。掰下来的黄叶堆在垄沟里,有时拿草绳捆了往家拎,喂猪。

东门外周寡妇的菜摊前,每早一堆黄叶垛。她扫黄的方法特有意思——不直接掰,先侧面晒一上午,让黄帮子干透了,给菜心留层保暖绒气。她跟我说过一句话,

“黄也不全是坏东西,没有黄帮子护着的白菜心,冻硬了反而不甜。”
她指头裂着口子,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你要买她摊上的白菜,她总要顺手带两片黄帮子给你包上,说是回去煮汤提鲜。这片淡黄发皱的叶片干巴巴的,我见过她拿它擦案板上的油渍,擦完扔进灶膛,火苗蹿出一截蓝光。

第三处:河码头的黄沙堆

南漳有一条旧河码头,船运兴盛那会儿,从保康河拉下来黄沙,卸在龙王庙对岸。这几年河道枯了,沙场留下几堆没人认领的黄沙墩。春雨冲刷,沙堆上生出成片空心莲子草,根须抓住黄沙不松。环卫所派人来扫过,扫完沙子又滑下来。一个环卫老头说:“沙堆就在河里生的根,你扫得掉沙子,扫不掉河。”他蹲在沙堆边喝瓶装水,瓶底剩的黄水是河面飘的浮苔。

沙堆另一侧,常有两三个老人拿筛子筛黄沙。筛出来的细沙卖给花鸟市场垫笼子,粗沙铺去巷子里防滑。筛到最后剩下的是干枯草根和碎砖屑,混合着铜绿小石子。有个老人向我抬抬下巴:“这东西,你拿回去垫花盆底,透气好用。”

第四处:老茶馆的黄铜壶

中医院隔壁的老郑茶馆,柜台最里头摆着三把黄铜水壶。壶身包浆厚实,擦出来照得见人影,唯独壶嘴周围一圈黄垢,怎么擦都擦不去。老郑说那是茶垢,时间久咬住了铜皮。他用砂纸打磨过,打薄一层,黄印子照样在。“真正扫黄的功夫是拿一个冬枣泡醋,硬蹭。”他一边说,一边用棉布条裹着毛笔杆往壶嘴里捅。他的手指瘦而长,骨节处脱皮,那蘸着醋液的白棉布伸进铜壶嘴巴,进出十几个来回,布条端头现出一圈浓稠黄渍。

老郑的茶客们不在乎那把壶嘴颜色,他们认为黄垢是茶味的起点。你掀开壶盖,能看见内壁结的褐色茶山,能抬起半寸厚。那个拿来擦壶的冬枣,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被他扔到窗外石阶上。枣核静静躺在青苔与碎瓦片之间,到了来年,可能被扫地人一并扫进灰斗。

第五处:旧宅天井的扫黄线

卞和路一条深巷里,有户人家至今保留着天井。天井地面铺的青砖,中间一圈黄褐色的水印,比周围砖色深出两个色号。每年夏天,这家人使用一柄掉毛的扫帚,逆着砖缝方向把天井扫两遍。先干扫一遍,再拿清水泼湿,等半干后又扫一遍。这样扫完,砖面泛出哑哑的黄光,像涂了一层骨胶。

家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管这叫“扫黄气”。她说不算黄泥也不是灰尘,是天井聚多了雨水和落叶沤出来的气色。她扫天井时腰上别一串钥匙,铁片撞得响。扫完她把扫帚靠在内门边,扫帚头的几根枯草叶上沾着雨渍。水槽沿上,她晾着两只布鞋,鞋底沾满了潮湿的细黄土粒。

我去那天,她刚扫完第三遍。天井角落还有一片烂树叶黏在砖缝里,她看见了,弯腰用手指头把它捻起来,顺手放进旁边陶罐。“留着拾柴引火用,”她说,“扫黄不能扫得一根草不留的。”

她转身进屋,那把旧扫帚柄的断口处看得到白苍苍的木茬,斜靠在门框上。天井上方屋檐一角,一滴檐水松松地挂着,好久也不落下来——它迟早会滴在砖上,把那一小块黄色慢慢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