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一条街在哪里|老城西大街,剃头铺子还在
你问洛阳的一条街在哪里,我先把推子放下。咱这条街,不在十字街那个游客扎堆的地界,也不在丽景门里头卖不翻汤的那段。我说的是老城西大街,从西门口往东,过了那个卖香油的老马家,再走四十步,路南有个水泥台阶,下去半截,门口挂俩白布帘子——就是我的剃头铺子。这条街,说偏不偏,说闹不闹,早上五点有送牛奶的叮当响,晚上九点以后,就剩对面修鞋老孙头那盏二十瓦的灯泡还亮着。
我在这条街上干了三十二年。一九八八年那会儿,街面还是青石板,缝里长草,一下雨能滑倒骑自行车的。现在铺了柏油,但两边的铺面没怎么变:裁缝店换了三茬老板,卖殡葬用品的还是那家,隔壁中药铺子的大夫从老刘换成了他闺女小刘。这条街有个好处,住在这儿的人不瞎折腾,铺子开得久,街坊认得全。
街名的门道
外地人找这条街,最容易犯一个错——盯着地图上带“大街”俩字的找。洛阳的大街多了去,中州路那么宽,也叫大街,可那不是咱说的这条。真正的老城西大街,你得认准三个记号:
- 街口有棵歪脖槐树,树底下常年停一辆卖豆腐的电动三轮,车斗里泡着黄豆水。
- 过了槐树往南看,有一根水泥电线杆子,上世纪九十年代刷的“轴承厂家属院”白漆还在,就是模糊了。
- 再走二十步,抬头看,二楼窗户上挂着一串红辣椒——那不是住家,是家不下招牌的棋牌室,做了二十年了。
这三个记号,地图上没有,导航也报不出来。可真走到那儿,本地人一眼就知道,这就是洛阳的一条街在哪里的答案。
街上的人和手艺
我这铺子叫“老赵理发”,其实我不姓赵,姓王。为啥叫老赵?头一个租这间房子的师傅姓赵,那时候我刚学徒。他走了以后,我寻思换块招牌费事,就一直用着。街坊也习惯,进来说一声“老赵,推个平头”,我就应一声。干活比名字要紧。这条街上的人认你手艺,不认你姓啥。
早几年,理发这个行当在洛阳的一条街哪里都吃香。现在不行了,年轻人去商场里弄那个“形象设计”。可咱这儿的老主顾不嫌弃。老李,前面粮店的退休会计,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来刮脸。他有个讲究:
“王师傅,你得先拿热毛巾敷三分钟,再拿肥皂沫刷两遍。你那个刀片,得顺着我下巴颏那骨头走,不能横着拉。”我一边应着一边伺候,这活儿急不得。他刮完脸,照照镜子,扔下六块钱——现在涨到十块了,他每次还是掏六块,我再搭一句“算了算了,老主顾”,他就咧嘴笑。
这条街上,你找不到“老板”和“顾客”。都是“老周”“大赵”“二妮儿她爸”这么喊。修鞋的老孙头,跟我的铺子隔两间门面,前年儿子接他去郑州住,住了一个月又跑回来了。他说郑州的修鞋摊不给备小马扎,“我去那儿干嘛?闲得蛋疼。”回来头一天,就支上摊子,给街口卖菜的小青年补了双雨鞋,没收钱。
变化里头的恒定
你要问洛阳的一条街在哪里变化最大,我得告诉你,不是铺子换了多少家,是走路的人换了。以前这条街上走的是轴承厂、铜加工厂的工人,安全帽没摘就进来推个光头。现在是穿外卖制服的小伙儿,蹲在门口等着单子的时候,让我随便推两下。
前年冬天,街那边开了一家卖网红炸鸡的,排长队。小伙子们一人捧一大纸袋,站到我铺子门口的暖气边上吃。我说你们不能远点儿吗?他们说大爷你这儿暖和。后来,我就备了一桶纯净水放在门口,谁渴了倒一杯。没人说谢,但第二天炸鸡店的小老板过来了,放下一小袋鸡翅:“王师傅,您尝尝。”那鸡翅咸了点儿,但吃得出是现炸的。
也有不好的变化。去年,街东头那个公共电话亭拆了。那亭子在的时候,有几年,等活儿的农民工天天排着队往里打电话,两毛钱一分钟,声音大得隔老远都听得见——“家里麦收了,我下个月回去!”现在那位置摆了个饮料自动售货机,没人排队,也没人喊话。
| 老物件 | 还在不在 |
| 青石板路 | 没了,铺了柏油 |
| 公共电话亭 | 去年拆了 |
| 粮站柜台(老李工作的地) | 改成卖电料的了 |
| 我推子的节奏 | 还算稳,就是手有点抖 |
| 老孙头的修鞋摊 | 在,小马扎换了新的 |
这条街的纬度是北纬三十四度四十分左右,经度我算不出来,但我闭着眼能走个来回。哪个井盖松了会响,哪家门前的台阶缺了一角,我都记在腿肚子上了。
昨儿傍晚,街坊小刘——就那个中药铺子的大夫,跑过来跟我说,她闺女考上大学了,要请街坊们下周末在铺子门口喝羊肉汤。我答应去,顺手在她手腕上敷了条热毛巾:“学医好,回来接你爹的班。”她愣了愣,说:“王叔,我不学医,我学城市规划。”我说那更得回来,你看看咱这条街,改哪儿别把修鞋摊改了就行。她没接话,看着老孙头收摊的背影,一串钥匙在屁股后头当啷响。路灯这时候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个卖炸鸡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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