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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树兜鸡窝的鸡窝在哪里|老樟树根底下那窝土鸡,找了三天

先回答最急的问题:鸡窝在哪

在黄泥岭村口那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樟树兜底下。不是树冠底下,是树根隆起来形成的那个半人高的空腔里,背风,朝南,地上垫了二十多厘米厚的干稻草。你要是下午三点半以后去,能看到窝里蹲着五六只麻羽母鸡,翅膀根底下压着蛋,热乎乎的。

这窝鸡不是人养的。准确说,不是**专门**养的。去年初春,村里王老五家的芦花鸡抱窝跑了,带着七只小鸡钻进了樟树根洞里。他追了两回没追着,后来想着丢就丢了,没想到鸡认了这地方。到了秋天,窝里多了三窝野孵的小鸡——是邻近几个村散养的公鸡打野配的种。现在樟树兜下头的鸡群,数了数,大小十九只。

“树根洞里藏鸡,跟人住窑洞一个理儿——冬暖夏凉,黄鼠狼钻不进去,蛇也盘不进去。老树根就是最好的门锁。”——王老五上个月蹲在树边磨镰刀时说的原话。

这窝鸡是什么来头,怎么找到的

我跑这片区新闻十三年,头一回碰见这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家禽。上礼拜有读者打电话给报社,说自己孙女在县城念书,回来看到樟树根底下铺着蛋壳和鸡毛,拉他去看了半天,问了个没法答的问题:“爷爷,这鸡窝有没有门牌号?”

我当天下午蹬了个旧电动车去摸底。从村口水泥路拐上土埂,经过一个废弃的泵房,泵房的红砖墙上还留着1997年刷的《计划生育宣传标语》白灰印子。樟树兜就在泵房西南角偏十五步的地方,树皮皴得跟龟甲似的,兜底下那块地面被鸡爪子刨得油光发亮,比屋里的青砖地还瓷实。

找鸡窝有个笨办法:看懂鸡的“班车时间”。早上六点四十到七点十分,鸡群从树洞出来去稻田埂子吃虫;傍晚五点半到六点,陆续回窝。我连着蹲了三个下午,蹲到第三天发现了门道——数鸡。数错了一回就算白数,因为窝里铺的稻草中间被鸡啄出个浅坑,里面永远囤着两枚白壳蛋垫底,那是引蛋,晚上压着睡,防蛇从缝里进来的。

鸡窝里外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给你听

  • 外层:干劈柴两根斜顶着树根洞口,一看就是捡来的,怕冬日北风倒灌
  • 中层:散落的煤渣和碎瓦片,是修补洼地积水的,防止蛋泡在水里整腐
  • 内里:旧粗布条缠的一撮稻草把子,是母鸡从谁家晾衣绳上拖过来的,还带着洗衣粉味
  • 角落:一根生锈的自行车辐条,末端被拧成了弯钩,大约是撬开过树洞里积存的落叶烂果的工具

我把这串“鸡窝物资清单”记在本子上。旁边开了笔记本记气温——三月下旬树洞里测得温差比室外小六度,你把手伸进去,不到半分钟就捂热了。

附近的人咋看这窝鸡

村西头朱桂珠嫂子在这条土埂上种莴笋,她掰着手指跟我数:过去五年,老樟树兜下的鸡没少过十只,也没多过25只头。有鸡被狐狸叼走的年份,第二年春天必定有外村逃过来的寡蛋母鸡补进这个窝。她说过一句有意思的话:“鸡挑地方,比人挑老公还犟。”我追她那片地里被啄伤的三棵莲花白,找了半天没找着名目,只得作罢。

村小学的数学老师刘明胜去年秋天带学生们来做过自然课,“清早派四个学生轮流用圆珠笔在本子上记出窝的鸡数和时辰。”他们统计了七天,得出的结果是每天平均出窝17.3只,分三批:头批五六点钟零星走,主力批八点半到九点,散兵批午后一点乱轰轰跑出来晒太阳。

批次日程大致钟点鸡数家常举动
晨头批6:40前后5—6只钻农田西侧豌豆地啄嫩芽,半点不睬人
主批9:30前后10只上下统一往排水沟的落叶堆边上扒虫子,不靠近水口
午后批14:10左右4只以内在樟树北角的拖拉机辙印里沙浴,扬土晃脑袋

这些周下午三点,我发现一只黑羽红冠的雏鸡站在折叠的粗蛇皮袋上打量我,眼神跟别鸡不一样。旁边树杆上刻了个钝而歪的“樟”字,又刀拧过了头。

窝还在,但明年春是否还相同没人能打包票

今早去看,东北风向树洞兜了好几股草叶进去,鸡群把洞口扒深了半拃。

王老五背着手站在堤上看鸡数了九遍,第四遍停下来对我说:“清点不出来。”然后他拍拍手,拄着拐去了泵房后墙根避风。

不过那天离开的时候,我又瞧樟树第三根侧枝上系着条蓝布条。近看是裁下来的旧化肥袋内袋,打了两个湿疙瘩——像是有人在候场的时辰系上的标记,还带着潮气;树根兜旁搁了半截红砖,砖头压着一张撕了一角的黄白报纸,风半掩着,能露出炭条画的某处地面图样。

我掀开一角想凑近看,树洞里头的灯影子晃着,两只灰头小鸡飞似的蹿出我的左手——右边闷头,直钻进稻田那头还未起垄的茭白棵子底下。我没追上,原地坐着抽了两支烟。鸡窝在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跟着它们的身影又长出几分新模糊来——今年洞还是那个洞,窝里的细长蓝羽我从未见过。蓝羽?村里没人养蓝鸡。我反转身沿田埂追寻了几步。

风就把浮土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