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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吉老街小巷子还有人拉客吗|夜市烟火里的老问号

“廖姐,你听说了没?网上有人说咱们布吉老街的小巷子里,现在又有拉客的人了。”卖糖水的阿珍把塑料凳往我脚边一踢,顺手抹了把桌子上的水渍,“我昨晚收摊走捷径,穿过木棉湾那条窄弄堂,黑灯瞎火的,确实瞄见俩人影蹲在配电箱后头。”

我正把一摞发黄的《布吉通讯》往纸箱里塞,头都没抬:“是发住宿传单的,还是拽你去按摩的?”

“都不是,”阿珍压低声音,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圈,“是拉人去看‘祖传老中医’的,开口先问腰疼不疼,然后指旁边一扇铁门。”

旁边躲雨等位的货车司机老梁插了句嘴:“上个月我姑妈就在这附近被人拉过,说包治风湿,六百块三包药粉,回家一熬,全是树皮渣子。”

老早不叫“拉客”,叫“接单看货”

我在这条街导了十几年版面,见过最凶的拉客光景是2012年前后——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四散蹲守,而是挽着袖子站在巷口,兜里揣着剪了角的IC电话卡当暗号。布吉老街的小巷子迷宫似的,从大芬村口拐进去,连穿九道弯能直抵老街菜市。那时候拉客大军分几拨。

  • 卖蓝光碟的,指着烂尾楼二楼,三十块一张,循环播放《叶问》和赌片。
  • “益肾堂”的跑堂仔,拿张湿纸巾蹭你手背:“哥,坐一下解解乏。”
  • 回收旧手机的辽宁大哥,三步一回头问你这台诺基亚出不出。

但你要问现在还多不多?答案早就不是笼统的“有”或“没有”了,而是分地段分时段分人。

昨晚我亲自去数了一道钟

我心里也犯嘀咕。所以昨晚十点一刻,挂完明天的版样,我揣着零钱从老冰厂后门钻进那条铺着麻石的扁担巷。青苔把砖缝糊得像绿蜡,头顶横七竖八的晾衣绳滴着空调水。走到陈记木雕店断墙那头,确实不对劲——电动车充电桩背后,有个戴蓝布帽子的女人歪着头看我。

“靓姐,附近有洗脚的正规店吗?我认路头晕。”

我摆手说不用。她也不纠缠,转脸就跟上擦肩而过的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压低嗓子:“大哥,旅馆走吗?独立卫浴,四十八带窗户。”

再往里走十余步,闻到鸽子粪味混合烧烤孜然香。夜宵档刚支起碳炉。真正的拉客的人其实已被清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多数是掮客中的“散兵游勇”,专门隔着街道商场下班的高峰时间打游击。老梁说得实诚:“兜子里攥着钥匙可不敢大声喊,怕街口巡防的跟喇叭录像。你要真露出停步的意思,他才凑过来摊开手掌心给你看塑封卡片。”

前年街道搞“清爽行动”,老集贸段的窄巷入口装了十二盏LED投光灯。昔日包在那个路段看碟拉客的湖北小黄哥改卖烤生蚝,身上掏出的交换名片改成店铺开业花篮传单。生蚝炭火噼啪一响,他的嗓门跟以前不再一个档次。

拼菜系的还是老的

拉客人换了一拨身份继续活:

  • 卖切糕的亲戚,不问你买不买,老喜欢碰手腕看货色;
  • 弄发廊学徒的老板娘,拿价目表在你脸前扇风,拉染烫;
  • 回收纪念币的两个茂名兄弟,常年霸在肉菜市场垃圾桶旁,见你扔电池就问一句“手机换剪子吗?”

一种需求的声响掩下去,另一种带着油腥味的招呼就从角落里浮上来。只能说行业形态变了,触角更软。

我又往前走,拐到挨旧火车票代售点那条滴水巷。熟悉的场景来了——九十年代中期,那里是皮草A货的关键交货接单人站口,如今地上滚着半个烂柚子,屋顶三角梅黑压压垂下来。昨天巷口修车摊刘杠头告诉我:所谓拉客,早已改名叫“搭讪荐货”,你要真是独自带大件行李且停留久过三分钟,立马钻出人问电话清洗维修要不要。

不过回到你问那回事——老街上另外几种悄悄隐退的。用麻将席子包铺面的邓县旅馆去年改成长租公寓,铁楼梯涂防锈漆的架子上挂三把U形锁。少掉的不是“游客宿舍”或“宾馆内线”这串旧暗语,而是那股子不由分说便把手臂挽上来不放的蛮劲。

后巷火警铃底下剩下点零碎

过了石牌坊,再没见到正规编制那种大声唾沫横飞的拉扯。唯一接近老派拉客动作的,是回收旧风扇的一个哑巴大叔,拿纸板写了“去外地”,捶一捶自卸三轮车斗,让我十一块钱全碟拷走他家移动碟库数据——但现在这些论调不听也罢。

广播路到尽头,我只听到猫叫与炒河粉算账声。那女子坐回高压锅皮顶下自己点一支烟,烟雾拢进墙皮剥落的水痕里,像一页随手撕去的旧板报。旁边的墙上去年新装了块标示牌:“游商入巷需两侧巡查”,字母还泛起银灰反光,料子在暗处泛青绿色,铁钉还松一粒。

回来收到阿珍发的照片:她去倒垃圾时发现昨夜巷子配电箱,下面露着小半张卷脚纸的电话码单,铅笔写的,最后一位数字让雨点漾化了——究竟对方前天下午招呼的是吃呢、住呢、散货呢,没有一个人能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