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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澳头那里有鸡|渔港码头的白切鸡与走地鸡

周四清晨六点,我骑电动车从澳头老街出发,沿进港路往东走。路边卖菜的三轮车已经排了半里地,泡沫箱里搁着刚卸的鱿鱼和带鱼。我要找的鸡不在这条道上,得拐进渔业村那条窄巷。

巷口第二间铺面,铁皮棚下挂着一排杀好的鸡,褪了毛,脚踝上系着红色塑料绳。老板姓陈,六十来岁,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攥一把砍刀。他说自己卖鸡二十二年,从渔船码头那会儿就开始干。

「你问哪里的鸡?澳头本地走地鸡在霞涌那边的山坡上,不过那是论只预定的。码头这道街面上摆的,多数是大亚湾西边养鸡场送来的三黄鸡。要真讲究,得去皮革厂后面那家老店吃白切鸡。」

他剁鸡的动作利索,刀落砧板,骨头断开的声音闷实。砧板边角磨得发白,中间凹下去半寸深。

「每天凌晨三点去接货,四点开档。鸡要现杀现煮,拖到晌午就不好吃了。」

我问他那家老店在哪。陈老板放下刀,朝东边努努嘴:「澳头水产码头正对面,铁楼梯上二楼,招牌是红底白字——'肥婆鸡饭店',开了十七年了。」

码头上楼,老店的规矩

铁楼梯窄,只容一人侧身过。二楼摆了六张圆桌,塑料桌布印着牡丹花。墙上挂一面锦旗,写着「新鲜食材,童叟无欺」。

老板娘肥婆——其实人不胖,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正在案板上拆一只白切鸡。她用麦秆刷蘸花生油,仔仔细细把鸡皮刷亮,再撒一把切碎的沙姜。

「我们家的鸡,是隔壁村老林头养的。他每天放鸡上山,只喂谷壳和菜叶,鸡爪有层厚茧,杀出来肉紧实。算上运费和损耗,每只比批发价贵四块钱,但值。」

她切了一小碟让我尝。鸡肉冷却到刚好,皮色淡黄,肉纹分明,骨头缝里带着浅红色血水——不是没熟,是火候恰好。蘸料就两样:沙姜碎末和酱油膏。

店里食客不多,三张桌有人。靠窗是一位跑船的机工,要了半只鸡、一碟炒芥蓝、两碗米饭。他吃得不急,把鸡骨嘬得干干净净。

「码头上的工人每天中午来打包,一买就是十几盒。周末有深圳人来,专程开车到这吃鸡。」

老板娘说着,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记着电话和地址:「都是留了号要订的,周末不放票,只做预订。」

渔船停靠处的活鸡笼

从饭店出来,我拐到码头东侧的卸货区。水泥地上有积水,混着柴油味和海腥味。三条铁壳渔船绑在一起,船尾挂着网笼,里面挤着十几只鸡,咕咕叫着。

船老大蹲在甲板上补渔网,见我盯着笼子看,说道:「这些鸡是给船上人吃的。出海七八天,青菜存不住,活鸡能喂着,靠岸就杀。」他指着鸡笼边沿的稻壳,「笼底铺两寸稻壳,每天清一次,鸡就不生病。这是老经验了。」

笼里一只芦花公鸡突然打鸣,声音嘶哑,不像清晨的报晓,倒像发动机启动前的预热。船老大笑了:「晕船,公鸡也晕船。」

他告诉我,两年前有位水产老板在船上聚餐,让厨子现杀了一只鸡,觉得比岸上饭馆做的好。后来那老板每个月都来买,指定要这条船带出去的鸡。

品种饲养方式屠宰时间主要去向
三黄鸡鸡场圈养凌晨宰杀码头档口、快餐店
走地鸡山坡放养提前半天预订老字号饭店、家宴
船养鸡笼养随船靠岸即杀船员自食、熟客订购

我不再问价,向船老大要了根烟。他递来的烟带着湿气,点燃后有种受潮的呛。他吸了一口,看着笼子里的鸡说:「鸡这东西,在哪都能活。船上也一样,就是叫起来没准点。」

晚市临时摊档

下午四点半,码头入口的治安亭旁多出一个折叠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后备箱搬出塑料筐,里面是白切鸡、豉油鸡、盐焗鸡各两只,已经斩件装盒。纸板上用马克笔写着:「自家养,四点半开卖,卖完走。」

我走近看,鸡皮光滑紧致,能看见细小的毛孔。女人说她公公在澳头北面的水库边养了两百多只鸡,每天卖十只,卖完回家割菜喂鸡。

一位穿工装的年轻人买了半只豉油鸡,让女人多淋一勺卤汁。女人用不锈钢勺舀起汁来,手腕一斜,卤汁均匀铺在鸡肉上。

「我公公说,鸡不能喂得太胖,太胖的鸡做白切稀烂,没有嚼劲。」

她收钱找零,动作麻利。六点刚过,塑料筐空了。她收起纸板,搬空筐,开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走了。下车在的时候,折叠桌四个角都垫着砖头,桌腿一放,地砖上擦出两道白印。

码头的灯这时候才亮。渔船靠岸的锚链声一阵接一阵,有人提着一袋青菜,有人夹着一瓶白酒。铁楼梯上的饭馆开始飘出蒜蓉炒菜的气味。我往回走,经过陈老板的铺面时,他正在用水管冲砧板,冲过的水带着血粉和酱油色,流进排水沟。

他抬头看见我,说了一句:「明天要两只走地鸡的话,早点来,晚了得等下午那趟。」我点头,没应。走进巷口时回头,他关了灯,铺面前的黑影里,那把砍刀插在木墩上,刀柄拧了一圈的方向,像某个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