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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沟发廊一条街在哪里|三十年前的老同学问起,我翻出一张旧票根

前几日整理抽屉,翻出一张1988年的三亚至荔枝沟的中巴车票,票面印着“荔枝沟站”,票价八角,纸已泛黄,边角缺了一块。老同学阿海打来电话,开口就问:“老李,荔枝沟发廊一条街在哪里?我儿子要来三亚拍老街区照片。”我盯着那张票根,愣了好一会儿。

荔枝沟发廊一条街,就在现在荔枝沟路和落笔洞路交叉口往南那一段,从汽车总站坐2路中巴,过师部农场,看到那排歪脖子椰树就到了。九十年代初,那儿还不是什么旅游打卡地,就是城乡结合部的一条土路,两侧挤着二十来间铁皮顶、水泥墙的铺面,门头上用红漆写着“美发”“烫头”“理发”字样。

阿海问这条路,是因为那会儿我们俩刚师范毕业,分配在三亚郊区中学教书。工资一个月七十二块,买不起城里理发店的“高级剪发”。荔枝沟那几家发廊,洗剪吹一块五,老板娘多是农场职工家属,手艺实在,不像城里人那样花哨。

票根上的第一个年头

那张车票是1988年10月12日的,我记这么清楚,因为那天是发廊一条街上老陈家的店开业。老陈是东北国营理发店退下来的师傅,三十二岁,冬天穿着件蓝布工作服,手上老茧厚得像树皮。他用一块五的剪子,愣是给我推出了当年流行的“三七分”。

“老师,你这头型,适合偏分,露出额头精神。”老陈说这话时,手里推子“嗡嗡”响,碎发落在围布上。

那会儿的发廊一条街,白天冷冷清清,到了傍晚才热闹。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赶集的农民,三三两两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墙上挂着块黑板,写着价目表:

服务项目价格耗时
洗剪吹1.50元约30分钟
单剪头0.80元约15分钟
烫发(冷烫)6.00元约2小时

这些价格我记得牢,因为那会儿工资的一半都“上交”给了这条街。不只我,学校里的年轻老师都这样。周五下午没课,几个同事约着一块儿去,剪完后蹲在路口吃碗两毛钱的酸粉,再搭中巴回学校。

一条街的日常

发廊一条街不光是剪头发的地方,也是信息集散地。老陈的店里挂着个手写的小黑板,谁家卖旧自行车、谁要搭车去海口、农场招工的消息,都往上写。有一回,学校老王的摩托车在街上坏了,推过来,老陈二话不说,放下推子,拿了扳手帮他捣鼓半小时,没收一分钱。

街尽头有家杂货铺,卖烟酒和日用品,老板娘姓黄,心算特别好,几样东西加一块儿,嘴比算盘还快。杂货铺门口常常有下棋的老头,围着看的人比下棋的人还多,到了午饭时间,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冬天的时候,女人喜欢烫那种细碎的卷发,用速效烫发水,满屋子一股氨水味。男人们的发型简单,平头、寸头,或者像老陈推荐的三七开。孩子们放学路过,喜欢趴在窗口看镜子里的自己扮鬼脸。总有调皮蛋趁师傅转身,偷按电吹风的开关,惹得师傅回头瞪一眼。

后来为什么搬了

1997年三亚扩路,荔枝沟老那条中巴线路改道。发廊一条街受影响很大,西边拆了几间改成饭馆和手机店,剩下的几家发廊也慢慢换了经营方式。老陈在2001年也把店面租给了一家快修店,自己去了儿女所在的广州。临走前他把那套好使的剪刀留给了我,说是“当老师的用得上,修修铅笔头”。

现在你再问“荔枝沟发廊一条街在哪里”,很多年轻人会摇头。本地出租车司机大概会指指新修的马路:“早拆了,现在那片是荔枝苑小区。”那条街比不出来,可你看看路边那剩下的几棵老椰子树——树干上还有当年拴自行车留下的勒痕。这条街是拆不掉的,在这些树下,这些勒痕里。

昨天我拿着票根,特意坐了趟2路车过去。车站在修路,绕了个弯才到。下了车,大概走了五百米,在一棵歪脖子椰树底下,我发现地上嵌着一块水泥,上面有几个字。“无上美发”是以前很常见的编号,但不是老陈那家——他叫“利民理发店”。周围全是水泥地和车流,那块水泥像是从地底自个儿长出来的,孤零零贴着地面。我蹲下去,用指甲抠了抠边缘,一股青苔味儿。我把票根塞进衬衫口袋里,往回走时觉得那棵椰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梢挂着一个矿泉水瓶子,随风摇,撞着树干发出“咔哒、咔哒”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