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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除了广兴巷还有哪里有卖|南城三家老铺子的线索拼图

你问红光除了广兴巷还有哪里卖,这事我翻过三本城区商业志,也跑过南城的老街。答案是:广兴巷只是最出名的,不是唯一的。缝纫机用的红光牌梭芯套,墨水厂用的红光牌染料,还有修表摊上摆的红光牌放大镜——这三样东西,分别在老南门桥头、铁佛寺后街和工人文化宫东侧的小铺子里能买到,只是如今知道的人少了。

先说清一件事:广兴巷那家“红光缝纫零件行”是1985年开的,老板姓翟,个子不高,戴一副铜腿老花镜。他店里卖的是红光牌梭芯套和摆梭,铝盒装,一盒十二只。你去问南城四十岁以上的老裁缝,十个有九个说翟老板的货地道。可他去年秋天关了门,门上贴的告示被风吹掉了一半,剩下半张写着“迁至……”后面就没了。

那剩下的半扇门,开在了哪里?

老南门桥头的“永利五金”

老南门桥头往东走四十步,有一家叫“永利五金”的铺面,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店主姓沈,六十七岁,以前是南城螺丝厂的钳工。他店里靠墙摆着三个玻璃柜台,最西边那个柜子,第二层抽屉里,锁着红光牌梭芯套。

沈师傅不把这东西摆在外头。你问他,他才弯腰开锁,从抽屉里摸出几个蓝白相间的纸盒,盒面上印着红双喜商标,背面盖着“南城轻工机械厂供销科”的蓝章。他说这是1992年的存货——那一年红光厂改制,车间里剩下的三千多套梭芯套被几个老工人分了,他分到一百二十盒,一直没卖完。

价格还是当年的出厂价——每盒两块八,不还价。去年冬天有个年轻人来买,说是给他母亲的老蝴蝶牌缝纫机配零件。沈师傅问他型号,年轻人说不清。沈师傅就送了他一套7号梭芯,说:“拿回去试试,不合适再拿回来换。”那年轻人后来也没回来,估计是装上了。

铁佛寺后街的“纸张颜料铺”

铁佛寺后街三十六号,门楼上挂一块黑底漆字招牌:“大明纸行”。招牌是1978年做的,字迹掉了漆,用红漆描过两回。店主姓卫,是姐弟俩,姐姐看店,弟弟跑外务。店铺卖书画纸、手工蜡染布,也卖颜料。

红光牌染料是这铺子的老货。一公斤装的牛皮纸袋,袋口缝着白线,拆开倒出来是暗红色粉末,兑一点温水,便溶解成紫酱色的浓液。卫家姐姐说,以前城南的那家印染厂每年定量从红光厂进这染料,染灯芯绒布。1996年印染厂破产,仓库里剩了三十多袋染料没人要。老卫当时在厂里管仓库,就把这些袋子用三轮车拉回自家的铺子。

到现在留在柜台下的还有四袋。买的人多为美术老师,拿来染宣纸做旧;也有给皮影上色的。前阵子一位戏曲学校的老生演员来买了两袋,说是给新做的戏箱染边角料。他嘱咐卫姐姐:“剩下的别再卖了,替我留着,明年补色还要来买。”但这染料没有保质期的标注,袋子贴着红标签,印着“红光牌直接性染料——大红G”,下面一行小字“南城红光化工厂出品”。

工人文化宫东侧的“修表摊”

工人文化宫东侧小巷的围墙根下,有一把深蓝色的遮阳伞,伞下是修表匠祁师傅的手推车。手推车是铁皮焊的,暗绿色漆,漆皮剥落处有锈迹。祁师傅做这一行二十七年,除了修表,还顺带卖红光牌放大镜。

那是一种手捏式的圆筒放大镜,筒身是黑色电木的,镜片直径三厘米,放大倍数六倍。筒身上刻着“红光”两个阳文小字,刻痕里塞着灰。祁师傅摊位上原本存了六只,是从广兴巷翟老板那里转手买的——大概七八年前,翟老板觉得自己老了,卖不动这些配件,便打包了一纸箱给祁师傅,里面除了放大镜,还有几盒梭芯套。

祁师傅把放大镜插在工具架最上层,用的时候拿下来,不用时插回去。有修表学徒来问他买,他要价十五块,比市场上一般放大镜贵五块,但他会说:“红光这个东西,镜片是光学玻璃磨的,不是树脂片,不偏色,也没有气泡。”今年三月,有个女孩来给他送风筝线,看到摊上插着的红光放大镜,愣了一愣,说她小时候在外公的缝纫机针盒里见过一模一样的镊子,只是上面刻的字是“红光”还是“红日”,她记不清了。

他顺手拿起放大镜递过去,说:“你看看,是这两个字。”女孩凑近看了,笑了:“还真是。外公说,红光的老东西,用十年也不旧。”祁师傅把放大镜放回原位,接着他低头修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后盖掉在摊面上,又滚到胶皮垫子的缝里。他没有马上捡,只是用镊子拨弄着游丝,说:“前天有位老先生来问,红光的摆梭可还有——我说有,你要多少?他伸出一根指头。我后来才想到,他是问有没有一只,不是问多少钱。”

那把遮阳伞的伞骨有些积灰,风一吹落下来,落在摊面的软布上,像细碎的暗红色粉屑——和红光厂当年染的灯芯绒一个颜色。至于那位老先生第二天来没来,祁师傅没说,我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