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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徐州市丰县宋楼按摩那个好|老浴池后头的推拿铺子

“你问江苏徐州市丰县宋楼按摩那个好?”老周把搪瓷缸往煤炉边一蹾,热气扑了他一脸,“我跟你讲,桥头那家姓刘的,门脸儿跟个柴火棚子似的,你走过去三回都不带留意的。”

那是去年腊月二十七,我在宋楼镇的旧供销社门口等三轮车。老周是镇上修自行车的老把式,蹲在路牙子上啃萝卜,牙花子冻得通红。我递了根烟过去,他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腰疼了十四年,不是干活闪的,是年轻时在县砖瓦厂推独轮车推的,一车湿坯三百多斤,走一天下来,后腰跟断了似的。后来镇上开了几家装修得像模像样的店,玻璃门亮堂堂的,里头坐着穿白大褂的小姑娘,他进去试过一回,人家让他办卡,他扭头就走。“咱庄稼人,要的是那手劲儿。”

刘家的门脸儿与老手艺

老周说的那家,在十字路口往西,过了那座窄得只能过一辆拖拉机的石桥,路北第二家。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帘子,帘子上用白漆写着“刘记推拿”四个字,漆皮掉了一半,剩下“刘记”和半个“拿”字。屋里头常年一股子艾草混着红花油的气味,靠墙一张硬板床,床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床腿底下垫着半块青砖——地不平。

刘师傅今年五十八,右手食指和中指明显比左手粗一圈,指甲盖是灰褐色的,那是按了三十多年摩按出来的。他给人推腰不花哨,先让你趴在床上,他拿手肘从你后背的膀胱经一路往下压,压到腰眼那儿停住,问一句:“是这儿不?”你哼哼一声,他就知道该用多大力。他说这路子是跟他岳父学的,老岳父年轻时在徐州火车站当过搬运工,后来跟一个下放的上海医生学了解剖,知道哪块骨头连着哪根筋。

老周那次去,刘师傅只收了他十五块钱,推了四十分钟。推完,老周从床上爬起来,裤子都湿了半截——疼出的汗。“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弯了弯腰,哎呀,十四年没这么松快过。”

镇上另外两家的比较

我后来在宋楼待了两天,把街面上能推拿的铺子都摸了一遍。镇上说得上号的有一家新开的养生馆,在邮局对面,玻璃门上贴着“足疗+推背68元”。进去之后,里头一个年轻小伙子,手法倒利落,但按到第三下就问你“要加钟不”,加钟要加钱,加钱上精油。我问他有没有治腰的办法,他笑了一下,说“哥你得多做几个疗程”。

还有一家在卫生院隔壁,是个退休护士开的,干净是真干净,器械都是紫外线消毒过的,但那手法像是做检查,摸来摸去,不使劲,按完跟没按一样。老周听说我去过这两家,啐了一口唾沫:“你花那冤枉钱干啥?那叫按摩吗?那叫挠痒痒。”

刘师傅铺子里的墙上钉着一排木头挂钩,挂着几条旧毛巾,每条都洗得发硬,但干干净净。他给人按完了,从搪瓷盆里拧一把热毛巾,敷在刚按过的位置上,毛巾一盖上去,人就跟卸了担子似的。

一个下午的见闻

我在刘师傅那儿坐了一下午,看他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按睡着了,鼾声打得震天响。又来了一个中学生,打篮球崴了脚踝,刘师傅拿手一摸,说骨头没事,就给他捋了两下,抹了点药酒,问那孩子要了五块钱。孩子走了之后,我问他:“你这收费也没个准数?”他正洗毛巾,头都没抬:“老主顾十五,生人看情况,小孩儿象征性收点。”

他说镇上原来有三家干这行的,都是家里的祖传手艺。前年有个年轻人从徐州回来,在桥东头开了家“古法理疗”,用红外线灯烤,用仪器吸罐,弄了两个月关门了。那台红外线仪现在还搁在桥东头那间空屋子的窗台上,落了三层灰。“仪器能比你手知道哪儿劳损?”他搓了搓自己那双粗手,“这玩意儿,得靠这儿。”

“咱这行当,不兴叫按摩。按摩是享受,咱这算修理。你见过哪个修自行车的管自己叫‘自行车享受师’?”

那天傍晚,刘师傅收了最后一单生意——一个在镇上中学教书的老师,颈椎疼得厉害。他让老师坐在一把旧的铁架折叠椅上,自己站在背后,双手托住那老师的下巴,轻轻一拉,咔嗒一声,那老师叫了一声,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刘师傅从抽屉里拿出一板膏药,那是他自己用艾叶和姜片熬的,黑乎乎一片,拿打火机烤软了,贴在老师后脖颈上。老师掏出十块钱,刘师傅摆摆手:“算了,下回一块儿算。”

我临走时问他要个电话,他说没有。我说那下次来了找不到你怎么办?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挂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逢单日开门,下雨另说”。

回县城的路上,开三轮车的师傅告诉我,刘师傅以前在镇上农机厂修过十年水泵,后来厂子倒了,才跟他岳父学的手艺。那台水泵的锈黄色铁壳子,现在还在刘师傅门口当凳子坐,上面磨得锃亮,像一面不怎么反光的镜子。我坐在那铁壳子上,看见地上有一道深沟,是刘师傅给人按了这么多年,来回挪动他脚后跟磨出来的。那沟不深,刚好够一只解放鞋的鞋底卡进去。三轮车突突地响着,我回头望了一眼,那蓝布帘子正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了刘师傅那双粗短的手指——他正拿指甲盖抠一枚嵌在桌缝里的旧硬币,不知道是五分的还是二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