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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老教师带你走仓桥直街与八字桥

你问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我退休后天天在城里转,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仓桥直街。这条巷子南北向,北口挨着胜利路,南口通到鲁迅西路,全长一公里多,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发亮,下雨天能照见人影。我在这儿教了三十多年书,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条街的模样,比我的记性还牢靠。说它好玩,不是那种热闹的好玩,是你走一步能踩到一块旧砖,抬头能看见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衣裳,那种踏实的好玩。

早上七八点钟,仓桥直街最有人气。河水从街边流过,埠头上蹲着洗菜的女人,木槌敲在石板上,咚咚地响。桥头那家面饽饽摊,铁板上的油吱吱叫,老板用竹片一翻,面皮焦黄,裹上鸡蛋和油条,五块钱一个。我常在这儿碰见老同事,边吃边聊,他说东边新建的路有多宽,我说这巷子里的台门才叫讲究。

台门里的旧生活

仓桥直街的台门,一个接一个,门楣上的砖雕多是花鸟人物,有几处虽然断了角,可轮廓还清晰。我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姓陶的孩子,家里就在第八个台门里住。他奶奶九十岁了,每天下午搬把小竹椅坐在门口,手里剥毛豆,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路过时她常喊我喝茶,说街上就我们这些老人还知道哪块石板下面埋着旧水管。有一回她指着门框角落说,那是她嫁过来那年刻的莲花记号,至今快七十年了。

好玩的地方在于,这巷子不住人,光看铺子,也能看一上午。卖黄酒的小店,坛子沿上盖着竹篾盖子,揭开就闻到一股甜糯的香气;卖臭豆腐的老阿婆,油锅旁边放一碟辣酱,问她秘诀,她只说豆腐是自己家做的,卤水是陈年的。还有家竹器铺,师傅姓王,手艺传了三代,编的篮子底密得能盛水。他跟我抱怨,现在年轻人买竹篮都是拍照用的,真正会拎着去买菜的人少了。这话我信,因为我自己家里还有两只他父亲编的元宝篮。

八字桥的安静下午

你要是嫌仓桥直街人多了点,就朝东走,穿过广宁桥,转到八字桥。这条巷子不叫直街,却实实在在是条站街的巷弄。桥是宋朝的,石梁架在河上,桥洞正对着一户人家的后门,出门就能下河洗东西。这里没有店铺,只剩住家到下午,太阳斜照在桥栏杆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桥边有个退休的判头师傅,姓陈,工具包就挂在树杈上,谁要理发,他就在桥头搁把折叠椅,围布一抖,剪刀咔嚓响半天。他说剪了四十年,最喜欢剪十六七岁男孩子的头,因为剪完他们总要摸一摸,回家照三遍镜子。

他的剪刀不快了,磨刀石就放在桥缝里,用河水蘸着磨。有回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店里租个位子,他斜了我一眼,说:

“店里闷得慌,这儿能看着船过,听着桥洞回声,一天不无聊。”

夜里和雨天的不一样走法

绍兴站街的哪条巷子好玩,还得看什么时辰去。晚上七点以后,仓桥直街的灯笼亮起来,红通通挂在屋檐下,水面映着一串光,那河埠头的人影都柔了。这时候街上人少,小店关了门,反而能听见隔壁屋里电视机的新闻联播声,还有小孩练琴的音阶声,断断续续的。散步的老夫妻各自提着一袋菜,一前一后,走得不快不慢。

雨天就不一样了。雨珠子打在石板路上,打湿了青苔,滑溜溜的。早上出门,街面没人,你会看到一只白猫从屋檐下溜过去,尾尖滴着水。这时候最好玩的是闻味道:黄酒的糟香、泡过雨的木头发出的酸香味、还有人家灶台上飘出来的霉干菜烧肉味,这些混在一起,比太阳天里浓得多。

我有一年带学生去扫街做社区调查,就选在这几条巷子里。学生们记录店铺、井口、石阶,写到报告里,开头第一句写“这条巷子不宽,却装得下绍兴人的一生”——那句子我记到现在,因为说得实在。巷子窄,邻居家的争吵和笑声都能穿墙,走一步,听到一个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再走一步,窗户里探出一只头来收衣服。你哪怕不买不卖不进任何一家门,光在街上走,就觉得日子在眼前一趟一趟淌过去。

末了说一件事

仓桥直街南端有一口井,叫“龙山井”,井圈的绳子磨出几道深槽。前几年自来水通了,井也封了一半,可井圈边上还是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水桶。我前几天早上路过,看见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五岁的女儿打水浇花,桶放下去吊了半桶上来,水还是清亮的。小女孩问妈妈井底有没有乌龟,她妈妈说那得等月亮出来再看。我就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折回来,走了一段下坡路,走到河边,看见一只乌篷船拴在石钉上,船头的木板缝里嵌着一枚青绿色的塑料纽扣,不知道是哪年掉进去的。船身微微晃,那颗纽扣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抵着船板,像在数着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