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最好的按摩店是哪家|老教师寻遍八廓街的实在话
2019年深秋,我在八廓街东南角那家甜茶馆里,端着五块钱的甜茶,看对面“藏医理疗”的铜牌子被雨水淋出绿锈。老板娘阿佳拉姆把热毛巾递给我时,我正揉着僵了半年的左肩——那是批改作业落下的毛病。她瞥了一眼说:“你这样的,别去大昭寺门口那些拉客的店,往鲁固小巷深处走,找门帘上挂牦牛毛绳的那家。”
我按她指的方向拐进巷子,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墙根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阿妈,手里转着经筒,看我东张西望,其中一个用下巴朝一扇半掩的木门努了努。门帘是条编织粗疏的牦牛毛绳,掀开时蹭得头顶痒酥酥的。屋里光线暗,酥油茶味混着藏药草香扑面而来,墙上一溜钉着十二幅人体经脉图,图角卷了边,用透明胶带粘着。
接待我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圆,自称在色拉寺后山放过十二年羊。他让我趴在一张垫着旧氆氇的窄床上,先用手掌从颈椎一路按到腰眼,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探到骨头缝里。按到左肩胛骨时,他停了停:“这里堵了三年多了吧?”我愣了一下——确实,三年前那届毕业班,我伏案批卷子熬了整整两个通宵。
他不用肘,也不踩背,就靠拇指和掌根,一寸一寸地揉。疼是真疼,但疼完那阵子,肩膀像卸了块铅。临走时他收了四十块钱,比大昭寺边上那些店便宜一半。我问店名,他摆摆手:“没名字,你记着门帘上的牦牛毛绳就行。”
找这门手艺,得看三个实在处
后来半年里,我又去过四次,慢慢摸出些门道。拉萨街头标着“按摩”的店少说也有几十家,但多数是给游客准备的——铺面敞亮,技师年轻,流程跟内地连锁店一个模子。真正做本地人生意的,反而藏在巷子里,门脸不起眼,招牌可能就一块木板用藏文写着“ལུས་བཅོས”(身疗)。
我总结出三条土办法,管用:
- 先看墙上的挂图。要是挂的是印刷精美的经络图,多半是样子货;那种手绘的、边角磨毛的图,才是老师傅自己琢磨出来的。
- 闻味道。藏药草味浓而不冲,且混着酥油茶底子,说明店家自己在熬药油;要是只有消毒水味,那跟医院理疗科没区别。
- 观察客人的鞋。门口摆的多是藏靴、运动鞋,而不是旅游鞋和皮鞋,这店就靠谱。
有回我问那位师傅,为什么不用手肘——内地很多店都爱用肘部加压。他正用牦牛油搓我的后腰,头也不抬:“肘是死的,手是活的。你课本上的穴位是死的,学生身上的毛病是活的,一个道理。”这话让我这个教了三十年书的,一时接不上来。
八廓街的按摩店,各有各的脾气
除了这家没招牌的,我也被学生家长推荐去过两处别的地方。一处在北京东路,门面涂成藏红色,里面放轻音乐,技师统一穿白大褂,手法倒是标准,但总像在走流程。另一处在老城区深巷,是位退休的藏医院老医生开的,七十多岁了,每天只接五位客人,要提前三天打电话约。他按得更细,连足底反射区都给你讲得头头是道,但收费八十,且从不还价。
比较下来,我最常去的还是那家挂牦牛毛绳的。倒不全是因为便宜,而是他那套手法让我想起早年藏医课本里说的“外治四法”——先揉后捏,再拍再搓,顺序从不乱。有回我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他往西指了指:“哲蚌寺的老僧人,文革前在寺里给喇嘛治风湿,后来还俗了,收了我当徒弟。他老人家前年走的,活了九十一。”
我问他收不收新徒弟,他摇头:“现在年轻人坐不住,学这个头三年就是练指力,天天在青稞袋子上按,枯燥得很。我儿子在成都开餐馆,不乐意干这个。”
“那你走了,这门手艺不就断了?”我问。他笑了笑,把一块热盐包敷在我膝窝上:“断不断,看缘分。就像你们当老师的,教出来的学生不一定都记得你,但总有一两个,把你教的字用一辈子。”
给初来者的三条实在建议
如果你真要我推荐,我的回答是:别奔着“最好”两个字去,先搞清楚自己要治什么。街道上那些明晃晃的店,适合走累了进去放松;老巷子里这回事,适合真带着陈年酸痛去的人。去之前记住三件事:
- 进去先问清楚手法和价格,别不好意思,本地人也都这么问;
- 如果师傅让你脱上衣,别慌,通常只脱到背心位置,会拿毛巾盖好;
- 按完之后喝杯温热的酥油茶再出门,师傅们说这样“气”不会散。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次,门帘换了新的牦牛毛绳,颜色更浅。师傅说那是他女儿从当雄带回来的,顺手又给我加按了后颈的两个穴位。临走时我多塞了二十块钱,他追到巷口塞回我兜里,说:“你每周来,我认得你。钱不用多给,来就行。”
走出巷子时,夕阳正把八廓街的石板照得发烫。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新旧相接的牦牛毛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记着某个时辰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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