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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思明按摩一条街在哪|午后走访老城区巷弄寻手艺

厦门思明按摩一条街在哪?这个问题我被人问过不下二十回。每次回答之前,我都要先问对方一句:你找的是哪一段?因为思明区这条街,从头到尾走一遍要四十分钟,中间隔着三条横马路,两头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今天下午两点出头,我从轮渡码头方向进去,沿着骑楼底下的阴凉处,慢慢往东走。

街口的石阶上坐着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手里各拿一根不锈钢保温杯,杯壁磕得坑坑洼洼,像是用了好些年。我问她们这地方平时人多不多,左边那个阿姨抬了抬下巴,说:“三点以后才热闹,现在师傅们都在吃午饭。”

这条街的铺面都不大,进深五六米,门脸儿窄的只有一扇半门宽。门口挂的招牌大多是白底红字,塑料的,边角卷起来,有的用透明胶带粘着。我数了数,从街口到第一条横马路,一共十九家铺子,其中十六家挂着推拿、理疗、松骨之类的字样,剩下三家是卖草药茶和卖拖鞋的。

骑楼下的手艺与规矩

骑楼这一段的柱子是水泥的,刷了层浅绿色油漆,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底子。柱子上贴满了小广告,大部分是招工启事,写“急招熟手师傅,包吃住,底薪加提成”,下面撕掉了一角,留个电话尾巴。也有几张手写的告示,字体歪歪扭扭:“本店师傅从业十二年,专治落枕,一次见效。”我凑近看了看,落款没有店名,只写了“阿明”两个字。

走进第二家铺子的时候,老板正躺在按摩椅上打瞌睡。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墙上挂的穴位图一角翻起来。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睁开一只眼,说:“今天周二,下午没什么人,晚上会多些。你要做的话,六十分钟八十块,四十分钟五十块。”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塑封的纸有些泛黄,边角用图钉按着。

我问他这条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按摩店的。他坐直了身子,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说:

“大概九几年的时候,这边老城区改造,骑楼重新刷了漆,房租便宜,做手艺的人就慢慢聚过来了。一开始也就三四家,后来越开越多,现在这条街上你走两步就一家。不过这几年房租涨了不少,关掉了一些,又新开了一些。”

他的店里摆着四张按摩床,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薄,但叠得整齐。靠墙的柜子里放着两排玻璃瓶,泡着药酒,标签上写着“活血”“祛风”“舒筋”的字样。柜台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预约的时间和人名,字迹潦草,有的旁边画了个圈,有的画了个叉。

横马路以南的另一种光景

过了第一条横马路,街面宽了一些,铺子的招牌也换了风格。这边不是骑楼了,是九十年代盖的六层居民楼,一楼全部改成店面,卷帘门半拉着,有的门口摆着几盆绿萝,有的停着电动车。这边的店面明显大一些,有的隔成两间,前台和理疗室分开,玻璃门上贴着“请脱鞋”的提示。

我走到一家门脸稍微新一点的店门口,里面坐着个年轻师傅,正在用手机看视频,教人怎么找肩井穴。他听我问这条路的情况,放下手机,说:“你是找那种正规的,还是找那种……”我说我找正规的,他点点头,说:

“那你放心,这条街上现在都是正规的。前几年抓得严,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清掉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你要是不放心,进门先看墙上的营业执照,再看师傅有没有培训证。”

他给我看了自己贴在玻璃门内侧的培训证书复印件,上面写着“保健按摩师”几个字,日期是三年前。他说这条路现在分成两段,北段老铺子多,师傅年纪大些,手法传统;南段新店多,年轻人开的,会结合一些拉伸和理疗的东西。“你从北走到南,等于看了这行二十年的变化。”

傍晚时分的烟火气

下午五点半,街上下班的人多起来,铺子里的灯陆续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路面上,和骑楼下的阴影混在一起。有的师傅搬了把塑料椅坐在门口,手里夹着烟,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熟人路过,就喊一声:“老张,今天肩膀还疼不疼?进来帮你按两下。”

我走到南段的尽头,街角有一家卖沙茶面的小摊,支着两口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她在这条街上摆了十二年摊,看着这些按摩店开开关关。“以前这条街上还有个修自行车的,后来搬走了,现在整个铺子都租给做按摩的了。”她舀了一勺沙茶酱,淋在面上,说,“晚上九点以后这条街最热闹,店里的灯都亮着,师傅们下了班会在摊子前坐一会儿,聊几句天再回去。”

我买了碗沙茶面,坐在塑料凳上吃。对面的按摩店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拖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他走到摊子前,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说今天手上接了个单,是个搬货的工人,腰扭了,按了一个小时好多了。老板娘说:“那你手艺好,人家下次还找你。”男人笑了笑,剥了个橘子,也没急着走,就站在摊子边上看锅里的汤冒热气。

天色暗下来,街灯亮了,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拉出几道人影。沙茶面的汤底熬得浓,老板娘用长筷子搅了搅锅底,捞出一截筒骨。我吃完面,把碗放回摊子上,往来的方向走回去。街上的铺子基本都开着门,有的师傅在整理床单,有的在打扫地上的头发,有个年轻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硅胶罐,正往自己胳膊上试着拔罐的力道。

走到第一条横马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的灯一盏盏亮着,从南到北,连成一条线。北段那家我下午进去的铺子,老板已经不在门口了,卷帘门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床单。墙上的穴位图在灯底下看得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地看到脊柱两侧红红蓝蓝的线条。

隔壁药草茶店的老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收音机里放着地方戏,咿咿呀呀的。他见我停下来,问我:“找人啊?”我说不找,随便看看。他点点头,又低头去拨弄收音机的天线,一阵电流声之后,戏文又清楚了。街对面的理发店里传来推子的嗡嗡声,理发师正给一个老人剃头,地上落了一层灰白的头发。

这条街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晚饭刚过,客人还没来,师傅们有的在吃饭,有的在铺子里小声打电话,有的就坐在床沿上发呆。墙上的价目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原处。那本预约笔记本翻开着,下午的铅笔记到六点半,后面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