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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城中村有哪些|从滩尖子到雁滩的拾遗记录

外地朋友问我兰州城里哪儿还藏着真正的“村”,我通常先给一句话:别盯着地图上那些红圈,得骑辆破电动车,跟着收废品的三轮车走。那是2009年前后,我提着布袋子在雁滩各巷子里记门牌,从张苏滩批发市场后门穿出去,路过一排水冲过的生肉摊,再拐进一条仅容两人错身的土巷,头顶的塑料棚布漏下光斑,那才是我要的城中村入口。

搞地方志的人都清楚,兰州的城中村在版图上呈“嵌珠”状——黄河两岸的河谷平地上,村子被高楼挤成碎块。如今常说起的这一批,大体分四片:东边的雁滩、南面的红山根、西边的马滩,还有北边盐场堡那几家。我用三年时间,把它们走过一遍,有本蓝封皮笔记本,全是烟味和土腥味。

雁滩:水塘填平后的村庄残留

九十年代之前,雁滩真是一串滩地,种着韭黄和莲花菜。后来菜地挖成鱼塘,鱼塘又被渣土填平。你如果从天水路北口朝东走,路过万达广场背后,那片密得透不进光的自建房就是典型的“村中城”。我常去的是宋家滩与小雁滩的夹缝地带,两条巷子交汇处有棵歪脖子柳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两个钉鞋匠。

村里的坐标不是路牌,是气味和声音:铁皮门里传出黄豆打磨的嗡嗡声——那是做豆腐的;拐角处焦糊的辣子味——烫油饼的摊子;下午三四点,巷子西头轰隆隆响,废品站的老陈开着他的“时风”三轮归来了,车斗里压着捆成方块的纸板。

这里的人口账算不清,但路面能看分明:白天是老人和抱孩子的女人,傍晚六点一过,整条巷子全是穿着各色工服的人。有家四川人开的“苟氏修脚店”,门脸只有框没有门,夏天挂着蓝布条。老板姓苟,攀谈下来才知道,他租的这间房原本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储煤间,十年前改建。墙上订着的木牌上还留着“煤”字的一半。

位置特征典型物件
宋家滩内巷自建房四至六层,楼距两米内楼顶水塔、铁皮雨棚
小雁滩桥头临街底层全部改成门面卖白吉饼的炉子、五金店外的角钢
均家滩方向废弃水渠穿村而过渠沿上的水泥预制板、旧自行车

红山根与马滩:山坡和湿地之间的村庄逻辑

南边的红山根是另一种地理——村子像贴在山坡断层上的拼贴画。房屋地基不在一个平面上,前巷的屋顶正好齐着后巷的院门。我跟踪过一位姓朱的房屋中介,他专做红山根的转租生意。他跟我说,“你在这片找老门牌不能按号,按台阶数。从盘旋路往上走,第七级台阶左转的院子,原来是大队的磨房”。那间磨房早就没磨盘了,改成隔断间,石砌的墙基还在,露出黄色沙土。

西边马滩的村子,前些年还是湿地边的蔬菜队,种芹菜和莴笋。如今有几家搞起了“民宿风”的茶室,但在更深的巷子里,你还能看到旧队部的水泥院门。院门上方有一颗脱了漆的红五星,下面画着一行模糊的黑字,只认出“农业学”三个字。有个老住户告诉我,他小时候公社放映队在这儿拉幕布放《地道战》,幕布一端就拴在门口的旗杆上。

“你这笔记本上写的都是今天的样子,过两年再来,连这扇铁门都不是这个颜色了。”——红山根一位拆迁评估员的话,我倒觉得是这个行当最要紧的职业提醒。

盐场堡:北岸的湿气与货场

黄河北岸的盐场堡,不成片,零散着几块。那里的城中村像被风吹散的沙堆,几条巷子藏在货运市场和粮库的阴影下。最野的地方在通往沙井驿的老路旁,一排平房建在坡度上,房后即是倒土坡。坡下曾有专业的拾荒人搭的窝棚,用苫布和木板拼成,后半夜能听到陇海线的火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一位看守过水泵房的老汉说,他住的工棚拆除前,房梁上卡着一张1987年的《兰州晚报》,上面有版漫画,画着茶院子里的象棋摊。

笔记本里留下的收尾方式

如今我的蓝封皮笔记本已经卷了角,末页夹着一张硬纸片,是从雁滩某户墙面揭下来的——上面印着“本院有空房,长租优先,水电气全通”,底下的电话号码被雨水泡成一片毛纸。我每次整理资料,就琢磨这个消失的数字背后,是哪一年哪一户的空房。巷子背后的烂尾楼内,盖着一口废弃水井,井圈是整块红砂石凿的,积木般敦实,也是当年这支笔和这片土地之间残存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