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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夜晚街头妹子|钢厂旧址霓虹灯下的女孩群像

晚上九点过一刻,包头钢铁大街往南拐进少先路,路灯把槐树影子拉得老长。这个钟点出门的妹子,多数不是去赶场子,是刚下晚班或者从补习班出来透气。我蹲在街口小卖部门槛上数了数,十分钟过去,过去七个年轻姑娘,三个背着帆布包,两个拎着奶茶杯,剩下两个在公交站台低头刷手机。钢城夜生活不似南方那般黏稠,倒像包头大曲兑了凉白开,有股子爽利的冲劲。

要说包头夜晚街头妹子最密集的地方,头一个得数阿尔丁广场西侧的“潮盒”地下通道。这地方是九十年代防空洞改建的,冬暖夏凉,入口处总摆着两排扭蛋机和抓娃娃机。去年秋天我亲眼见一个穿卫衣的姑娘,蹲在机器前投了二十个币,硬是把那只歪脖子的柯基玩偶抓了出来。她转身时马尾辫扫过塑料帘子,哗啦啦响。旁边卖烤冷面的摊主老周喊她:“丫头,再不来吃,面就坨了。”她笑着把玩偶塞进书包,说下礼拜月考完再来。这地下通道里跟妆的、卖银饰的、贴手机膜的,大半摊主都认得常来的妹子——呼和浩特来的艺考生租住在钢院小区,每天晚上来通道里蹭暖气画速写,画夹子里夹着半张葱油饼,饿急了就咬一口。她们不买什么东西,但摊主们乐意让她们占着凳子,通道里人气就是这么聚起来的。

夜市摊子上的姑娘,各占各的江湖

第二个去处是青山区自由路夜市,挨着包头师范学院后门。这地方晚上七点开市,十一点收摊,卖的是麻辣串、炸鸡架、炒酸奶和五金零件混搭的杂货。在这里遇见的妹子,分三种:一种是穿校服的高中生,两人合吃一碗六块钱的酸辣粉,筷子打架也乐呵;一种是刚下班的护士或幼师,脱了白大褂换上碎花裙,拖鞋趿拉着在摊子前挑发卡;还有一种穿汉服的,举着手机直播夜市烟火气,镜头扫过烤面筋的烟子,说“看我大包头的人间味道”。上礼拜三,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姑娘来买烤苕皮,头盔还没摘,露出的脸上全是汗珠。卖苕皮的大姐多给她夹了片里脊,说:“闺女,跑夜单注意三轮车电瓶,别走建设路那截没路灯的辅道。”姑娘点点头,扫码付款时偷偷在备注栏写了个“谢谢”。

这夜市往里走到头,有家卖旧书的摊子,老板是包钢退休工人,姓赵。他的摊子前每晚都围着两三个姑娘,挑八十年代的《红楼梦》连环画或者九十年代的《青年文摘》合订本。赵师傅说,这半年常来一个短发妹子,戴银色圆框眼镜,每次蹲着翻半小时,就买一本一块钱的小人书走。她不多说话,但有一回下雨,她帮着赵师傅把塑料布盖在书堆上,自己半边肩膀淋透了。赵师傅问她急着回去不,她说回幸福路租的房子,不远。后来再没见过她,赵师傅一直留着那本她翻过却没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连环画,说是等她来拿。

二十四小时书店门口,长椅上的等待

包头夜晚街头妹子还有一个扎堆的地方,是钢铁大街上的“鹿城书房”二十四小时店。这书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允许通宵自习”的字条。每天半夜十二点左右,就有妹子抱着保温杯进来,有的直奔二楼自习区翻开考研数学题,有的在一楼文学区站着读汪曾祺。最显眼的是门口那条长椅,夜班公交停运后,常有姑娘坐在那儿等网约车。上周五我路过,看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姑娘坐在长椅上补妆,粉饼盒子是旧款美宝莲,边角磨得发白。她补完口红,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面包啃,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问“吃饭没”。她把语音放了外放,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传开:“妈,跟同事吃过了,火锅,你放心。”但她手里那个面包,是咸蛋黄馅的,超市卖两块五。她啃完面包,车来了,起身时把包装纸捏成团,走出五步扔进垃圾桶,没回头。

这条长椅我观察过几个月,夜班护士、代驾司机家里的妹妹、准备出国考雅思的大学生,都短暂坐在那里。她们多数低头看手机,偶尔有拿一本《中国地理》杂志翻的。有回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姑娘坐了一个多小时,车一直没来,她也不打电话催,就安静看街对面“老包头饺子馆”的霓虹招牌一闪一灭。后来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探出头说:“姑娘,是去东河区不?顺路捎你,不收钱。”她摇摇头说等家人在接。过了会她爸骑电动车来了,给她递过头盔,她跳上车后座时,头盔下的马尾辫扫过车灯的光柱。

旧小区健身器旁,深夜练滑板的背影

末了说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幸福路五号街坊的小广场。这小区是八零年代建的,楼体斑驳,但今年春天物业在公厕旁边装了两个新篮球架,还修了个水泥小坡。每到夜里九点,就有个穿宽松工装裤的姑娘来练滑板,她手里那块板面贴满动漫贴纸,滑轮的轴承响得像铁皮鼓。她不说话,摔倒了就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上板。有次一个大爷遛狗路过,说“闺女,这黑灯瞎火的别把腿摔断喽”,她从板上跳下来,摘下耳机说:“大爷,这坡白天有小孩占着,我夜里练,跑得开。”

她练到十点来钟就收工,把滑板夹在腋下,去小区门口买一瓶汽水,坐在槐树下一口气喝完。她是学建筑设计的,白天在测绘公司实习,夜里练板是为了参加本周六的街头赛。今天晚上她练出了一招“尖翻”,落板时鞋底擦出白痕,她低头摸摸板头,然后把滑板抱在怀里走了。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照着她卫衣背后的印字——“青山如故”。拐过楼角时,她停了下,蹲在路灯底下鞋带,书包拉链上拴着的小铃铛响了响。楼上有户人家的窗子没关,飘出煮挂面的葱花味。

那根路灯的光晕里,她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一直叠到对面修车铺的卷帘门上。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寻猫启事,上头的照片是一只橘猫。她瞄了一眼那启事的边角,没停下来,走远了。再晚一点,修车铺老板出来关闸刀时,看见地上有只滑烂的贴纸,熊本熊的脸,他用笤帚把它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里。这里夜还长,下个钟点还有别的姑娘走过这条街,带着各自的斜坡和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