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具推荐,作者: ,:

绵阳御营坝打饼子|炭火边三十年的活计

为啥子你还守在这个摊摊上?

不瞒你说,我在这御营坝打了二十三年饼子。早上五点半出摊,下午七点收,夏天多烤半个钟头。你看我这双手,指甲缝里嵌的面粉洗不干净,掌心茧子比鞋底还厚。有年轻人问我,师傅你咋不换个轻松活路?我反问他,你早上八点路过闻到的那股芝麻香,拿啥子换得来?

我摊子就摆在御营坝菜市场斜对门,一棵老黄桷树底下。树根把地砖拱起好几处,我的炉子就垫在砖头上,稳当。旁边是卖豆浆油条的陈姐,再过去是修鞋匠老周。这一排铺面换了七八茬,卖过卤菜、卖过手机壳、卖过网红奶茶,就我这打饼子的没挪过窝。

这饼子到底是咋个打出来的?

先和面。半夜三点起来发面,冬天用温水,夏天用凉水,盐巴和碱按天气放。天闷热多放半钱碱,面才不发酸。面粉是五里外那家磨坊的,我用了二十年,老板从儿子换成了孙子,面粉袋子上的字我没认全过,但手一摸就知道对不对路。

擀面要拿那根枣木擀杖,包浆包得发亮。我师傅传给我的时候说,这根杖子打过的面,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我刚开始不信,后来算了下账,一天擀两百个饼子,一年七万多个,十年下来,确实比我进城打工走的里程数多。

肉馅是前腿肉七分瘦三分肥,剁成石榴籽大的粒。花椒面用昭化的,辣椒面用二荆条自己舂。葱花要最后下,早下了出水,饼皮就塌了。这些门道没人教我,是我烤坏两千多个饼子,一个一个试出来的。

打饼子不是做学问,是跟火和面打交道。火大面苦,火小面死,人要顺着火性来。

现在城管管得严,你还摆得下去不?

前年创卫,我以为这摊子保不住了。结果片区城管小刘,天天来我这儿买两个肉饼当早饭。他跟我说,老师傅你这烟熏火燎的,健康证办了没有?我去办了。卫生档板加了,粘蝇贴挂了,油水桶也换成带盖的。两个月后,这排摆了二十年摊的老地方,就我一家被留下来了。

小刘后来调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我一直记得到:城市要的是烟火气,不是火急火燎的灰。我寻思,他就是觉得我这饼子烤得实在而已。

现在年轻人还吃这一套不?

咋不吃?你看中午放学的娃儿,书包都不放就跑过来。一个饼子加一杯豆浆,五块钱。有个女娃子从小学一年级吃起,现在都上班了,每个周五还是要来买两个,说就认这个味道。

前阵子有个排队的老顾客跟我说,加个微信呗,万一你这儿搬了找不到。我说我搬啥子搬?黄桷树又不会走路。不过我还是把微信二维码贴车上了——他扫那一下,我能看出来,不是敷衍,是怕哪天想吃摸不着门。

时间品项火候要求
早5:30-8:00白饼子(配油茶)面香出,壳脆响
早8:00-10:30肉饼子(加葱花)皮微焦,内出汁
下午2:00-6:00红糖锅盔轻轻按,回弹即好

红糖锅盔是最考手艺的。面皮要擀得中间厚两边薄,红糖要裹得匀,烙的时候拿平底铲子压一圈,让糖化开又不漏出来。火候大了糖流出来糊底,黑了发苦;火候小了糖是死的,咬到一坨硬糖块。得用隔年井水,含碱量正好相配。

你这手艺传给哪个?

我徒弟姓郑,达州人,在这学了三年。前年他爹生病,他回老家了。上个月打电话说想回来接着学。我说你回来嘛,炉子还给你擦亮起的。打饼子的手艺不是啥子秘诀,是手熟了心的分寸跟上来了。他要能坚持,我就把这枣木擀杖给他。

今天早上有个穿西装的小伙子站我摊前看了半天,问我能不能教他两天。他说他想给他妈做一次炉池里烤出来的饼子。我说行,你明早六点半来,先学烧炭。烧炭学会了你就知道,干啥子事都不能急火攻心。

炭要烧到灰白色,用手背离两寸试温度,烤得上不掉皮就算好。我摆了二十三年摊,炭换了无数次锤子也磨秃了三把,黄桷树的叶子落了又长,墙角那把剁肉的刀倒是越用越称手了。

他明天来的时候,我要先问他一句——你敢不敢把手伸进那三百度的炉膛里,贴饼子贴到指肚发白,还说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