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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浴室大背多少钱一个|浴池票根里藏着的价格

一张泛黄的澡票

我的采访本里夹着一张1997年的澡票,粉红色,指甲盖大小的楷体字印着“镇江市人民浴室”。票面价格用蓝色圆珠笔改过:原价“大池2元”被划掉,旁边添了“大背5元”。那是镇江老浴室最后一次用纸质票,第二年全部换成了电子储值卡。这张票是我当时在金山桥下的“三山池”做腊月专题时,收破烂的老周从拆迁工地捡来送我的。他记得清楚:“那年腊月二十八,我扛着三个大背把一大捆毛巾拖进蒸汽间,老板当场拍板涨到六块,后来怕客闹,又改成五块五。”老周说的“大背”,就是**镇江浴室大背多少钱一个**里那个“大背”——指单人平躺的搓澡台面,南门大街的老浴室管这叫“躺案”,每张案上铺条三公斤重的厚毛巾,客人翻身后按腰背推拿。

那天我特意绕着老周说的案子转了两圈。三山池的大背是水泥砌的,水磨石台面,边角磨得发亮,上头垫着竹席。墙上挂着木牌,白漆写着“大背区五元六角,毛巾六角”。老板姓蔡,五十来岁,剃光头,脖子上搭条永远干不了的毛巾。他告诉我,最老的价格是1984年定下的,大背四块二,后来物价涨了两回,先提到四块八,再到五块。那个改制澡票的夜里,蔡老板对着账本算了整宿:炭钱涨了三成,人力从四个减到三个,毛巾从批发市场进了三百条,每条比原来贵两毛钱——他把这几个数加加减减,最后落在“五块五”上,多了那五毛钱纯粹为了补贴每月要换的竹席。

肉价和背钱

镇江人聊天有个习惯,讲大背总爱跟肉比。我采访过的漕运码头退休搬运工杨广财,2015年跟我念叨过一句话,现在还被传着:

“八十年代初一斤大排卖八毛,一个大背四块二,够打五斤大排;到了九十年代,大排涨到三块五,大背五块五,只够换一斤半。咱们的背脊是越来越贱,躺案上的身子倒是越来越金贵。”

这话糙,但算过之后没毛病。老百姓对大背的价不是单纯比数字,是比它占生活费的比例。1984年镇江人均月工资46块,澡堂一周去两次,一个月不到四块钱,是那会儿最舍得花的娱乐。到了1997年城中有些厂子发不出全薪,有些人宁愿回家烧满锅自来水兑澡,也不肯再掏那张五块五的粉红票。蔡老板那会儿叹气,说冬天最冷那段,大背一天能空八个台面,木头案子像冻住的嘴,闭着不吭气。

唯一没掉价的是物件本身。三山池保留了一张改制度用的木制价目牌,桐油浸过,长一尺二,宽六寸。牌上从小往上列了十二项:泡澡一元二角、毛巾租两角、肥皂块五分、搓背(坐)三元、搓背(卧)四元八角、大背(平躺、含三分钟热敷)五元五角。后来蔡老板把“大背”下加了一条细字:如需加赠樟木刮板,另加一元。但从来没人加过,大家宁可汗背着多靠三分钟板壁,也舍不得那一块钱换块湿漉漉的木头片。

年份大背价格猪肉市价力气活儿一天工钱
1984四元二角八角/斤两元六角(码头扛件)
1991四元八角二元一角/斤五元五角(马路铺柏)
1997五元五角三元五角/斤十二元(装修小工)

肥皂头堆里找残票

后来又出了桩事。2003年,轮渡社区边上“河街浴室”改建,工人敲墙时在墙角搬出一只腌咸菜的陶瓮,里面积了半瓮冰凉的黄水,下层沉着捆得整整齐齐的澡券。房东说他爷1958年以前经营过澡堂,跑鬼子时期把账本埋过一回,解放后挖出来的券没花完,就一直压在墙根那。最上面一张印着“真泉水堂”——那是抗日前的老字号,券面标“大背三两水”,按当时规定,一方水铜元两枚,三四五折合用。我帮着把券铺在太阳底下烤干,一共五十三张,每张正反各绣一枚椭圆的章,一个印“己收”,一个印“背讫”。老周又来了,拿着放大镜看半天,说这样的券,现今那个新开的“极水宫”洗浴中心要是挂墙上,得值一百二一张——人家要买的是那个年代的大背的形状和分寸,钱多钱少倒不怕。

可到底是回不去了。如今的浴室多数不摆躺案,至少大面儿上的包间里冲洗和蒸汽挨着,客人站直了清脊水淋,便宜的那档就叫“全身去污十五块”,不讲背或躺,一张防滑胶垫铺地上,快得连歇气功夫都不留。蔡老久已过世,他儿子倒是仍干烫染业,去年回来处理落架老物时,那根水磨石躺案怎么砸也不坏,断了大半个,剩的半截立在废墟堆场里,夜里猫在上面记卷。

刚才扯了这许多价钱的流转,临了还有件事始终没派上。张娘的浴布托还在,一块蓝白格子图案印在裹伤的绷带上,带剪开成方巾,脏糟糟折了一圈,那方巾挂着1987年大澡卷终用的横幅绳头——她用大背台面上人人添过一条单子说明那年公共毛巾也要收费——至于那搭头垫的厚度总共值回去几成,任凭我把粉红票搁灯光下对了对着水痕晒到十七回,印的那个“大背5元”的圆戳油才能从模糊里揉清半个豁角。屋里又暗几分,那张票,我也想存折长久放着霉味,还是不糊灯笼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