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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罗村哪里有站大街的|沿街走访四小时的手记

上午九点从罗村大道北的公交站下车,日头已经晒得柏油路发软。我背着工具包沿街往南走,包里装着三把铲刀、两管玻璃胶,还有半包烟——做了二十年门窗维修,这身行头就是我的招牌。你要问“佛山罗村哪里有站大街的”,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条街中段那排骑楼底下,常年蹲着七八个等活的散工。

他们不算熟面孔,但每天换着人来。有拿塑料牌子的,写着“水电”“补漏”“打孔”,字是油性笔写的,晒褪色了又描一遍。有个瘦高个蹲在消防栓边,前年冬天我见过他,那年他穿军绿色棉袄,今年换成了迷彩外套,袖口磨出白毛边。他见我走近,也不起身,只是把烟头往地上一摁,问:“老板找活干?”我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工具箱:“同行,路过。”他点点头,又蹲回原来那个姿势,像墙根底下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骑楼下的三等活计

罗村的站大街有讲究。早十年前,这里的人分三等:头等是开车拉货的,站在路口,车钥匙挂在腰上晃晃响;二等是拿电钻砌墙的,接的都是装修队的散活,一天一百五,管午饭;三等才是纯站街的,没什么手艺,靠常年蹲点混个脸熟,谁家搬个重物、扫个院子,给二十块也干。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年口罩之后,站大街的人里面多了几个生面孔,最显眼的是个拎着塑料水桶的。桶里泡着抹布、玻璃刮和一瓶蓝色洗洁精,商标被水泡得起了卷。他不举牌子,只在路缘石上放一张硬纸片,写着“擦窗洗地,随叫随到”。下午两点光景,太阳最毒的时候,他躲进街边的建行ATM隔间里。那隔间门坏了,锁不上,成了白天唯一有空调的免费落脚点。我去取了两次钱,都看见他坐在防弹玻璃旁边的地上,啃一个塑料袋里的白馒头,旁边放一杯灌满的自来水。他看见我,腮帮子嚼着没停,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我问旁边卖甘蔗汁的阿婆,这些人站到几点收工。阿婆的刨刀压在甘蔗皮上,咔啦一声撕下一条青白相间的皮:“天黑呗,路灯亮起来他们就散了。你又不是头回来,这都看不明白?”她说着把一杯甘蔗汁塞过来,冰块撞着塑料杯壁,她用下巴朝骑楼底下努了努:“你要真要找人干活,别看站街的,去对面那家五金店进去问,老梁头手底下有个三人组,活细。”我说我不是来招工的,是想站一天看看大街上究竟还有人肯等多久。她把甘蔗皮扫进铁桶里:“那你明天再来。明天星期三,活最少,他们站得最久。”

站街的日子与不做工的规矩

第二天我又来了。果然如阿婆所说,骑楼下到了下午快三点只有三拨人。水管工老周蹲在一摞胶皮垫上,手里拿把改锥在水泥地上画格子。他说他们这一行有规矩:

  • 一不走宝马车跟前凑,挡风玻璃擦得多也落不着好脸。
  • 二不跟手里拎着菜的阿姨抢生意,阿姨自己能搬得动的东西你揽了,反倒遭人疑。
  • 三每半把小时换一次脚下位置,别让人看出你站得累。

这第三条最逗。我问什么意思,他用改锥尖戳着地上的方砖格子:“你看这块砖,日头挪一寸,你挪一步,挪半圈下来一天就混完了。”

那天我一直坐到傍晚。旁边水果店老板把收摊的纸箱摞在路边,突然看见那个拎水桶的年轻人转过身,把桶里脏水倒进排水沟,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洗过的毛巾,把纸箱顶上那层灰擦了一遍。动作慢,认真,像在擦自己家窗台。

水果店老板愣了一下,顺手递过去一个磕坏的西瓜:“拿去,裂了,卖不动。”年轻人没推辞,拿小刀抠开花最红的心,蹲在路灯底下吃。路灯刚亮,黄澄澄的光罩在他后脑勺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人行道的盲道上。盲道砖是明黄色的,凸起的条纹沾满了泥,但那道影子晃了晃,沿着盲道往南边挪,慢慢地,消失在肯德基外卖车停靠口那一团热气和油味里。

我收拾好东西,工具包比早上沉了一些——买了两根橡皮筋和一卷密封胶带,都是从老梁五金店拿的。老梁说今天卖出去三卷胶带,两块抹布,另一卷是被站大街那个拎水桶的小伙子买走的。他买的是那种最厚的工业胶带,用来把水桶把手缠了三圈,怕勒手。

到我走的时候,那条街路灯全亮了。骑楼下没有站街的人了,一个都没有。地上横着几片甘蔗渣,半截粉笔画的白线还没被踩掉,写着“擦窗”两字的纸片被风吹进盲道的缝隙里,卡着,像一枚用过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