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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庄小河边站街最值得一去吗|从勾庄路到站街桥,午后河岸的走法

下午两点半,我从勾庄老汽车站下来,沿勾庄路往北走。太阳晒得柏油发软,路边杂货铺的老板娘把冰柜挪到檐下,插销一拔,电能表咔嗒跳了个位数。她冲我努努嘴:“要沿河兜圈子,往前走到红绿灯左拐,见邮电所再右拐,那截水泥路到站街桥头。”我点头,记下这句话。勾庄小河边站街,说的不是灯红酒绿那套,是村里早年自发出摊的买卖——卖菜、修鞋、配钥匙、补胎,沿河摆开三四十米,站街等客。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二层砖楼,墙皮剥落成大块白斑,窗台上搁着搪瓷脸盆,盆底红囍字褪成淡粉。

拐过邮电所,河面忽然窄了一大半,两岸柏树夹出一道暗绿的水廊。站街就在这截头上。说是“街”,其实就是河堤上的水泥坪,宽五六步,长不过百余步。坪边歪着两棵老榆树,树下铺了卷边铁皮板,卖豆制品的中年人正往上摆白干、茶干、臭豆腐干,每样用搪瓷碟盛好,又拿纱罩盖上。他旁边蹲着修鞋的老师傅,工具箱是一只军绿色帆布包,拉链头拴了根红绳,绳下吊着一颗黄铜顶针。老师傅见我走近,放下手里的鞋掌:“补鞋底?胶水刚熬热。”

河堤上的物件与摊主

我蹲下来,指着他摊面上一只用蓝棉线绑捆的旧木柄伞。他说这伞是前面裁缝铺丢的,伞骨断了三根,他抽空拿铁丝铰了铰,等会主家来取。“走这条岸的人,东西坏得少就扔,多得是忘修。”他说话时手里的锤子没停,当当当,把一枚钉鞋掌的小钉子敲进去。旁边菜摊是个穿藏青旧中山装的老头,面前的塑料筐里码着带泥的萝卜、韭菜、三根山药,全是自家畚箕种出来的。有个骑车的人停下,问萝卜是不是昨天的,老头掀开萝卜缨子露出断口:“切给你看,白心带水珠,清早拔的。”

这儿的时间好像走得比勾庄路上慢。河对岸是迁走一半的红砖厂房,烟囱断成两截,壁上刷的白灰字年号也洇糊。岸边水泥护栏做成波浪形,每隔几米有排水孔,孔里长出水蓼和牛膝,叶子给热风烘得微微卷边。桥栏杆是没上漆的铁,锈迹一层压一层,摸上去掉渣,却有太阳焙过的热触感。

桥头的水位痕与路牌

站街桥是座单拱水泥桥,桥墩那侧老树根盘曲下来,把上游水面拦住一块。桥头灯柱上钉着蓝底白字的路牌:站街,向南300米。牌子另一面漆着“勾庄小河边”几个粉笔字,写的人大概是摊主,字脚拖得长,被雨水冲过几遍,只余浅灰的印。卖豆制品的人讲到勾庄小河边站街的脾气:春秋两季最旺,端午节前后河面放水捉鱼,岸边摊子多到要加临时绳架;冬天天黑得早,五点一过摊主收箩,他也就推着木板车回村。

我问他一年摆摊天数。他没抬头,拿纱布捂嘴角:“冬天不摆,蒸豆腐怕冷,冻了就空心。立春以后算到霜降,碰到连阴雨歇两天。一年里头,满打满算有个两百天吧。”他补充道,城管每两个月来转一圈,不赶人,只嘱咐把油污倒进旁边接的塑料桶,不许直接泼河里;桥头贴着市政发的《河道保洁责任书》,签名的村委名字他见过,每周五有穿黄马甲的人来捡岸边纸屑。

这时来了位挎竹篮的老妇,买了三块茶干,蹲在桥边看水,看了一会儿转向我:“傍晚这河面会返金,那是上游老闸放水带下来的铁锈沫。你们外地人老觉得这水不好,可哪条河没个干活的时候呢。”

傍晚的收档与碗筷声

临近五点,摊主们陆续收架。修鞋师傅先走,把皮工具摊抖干净,卷起帆布袋,顶上那颗铜顶针还晃一晃。老翁将没卖完的萝卜“哗”一下倒进河里,码进树根旁的草坑,“明早来刮皮照样卖”。卖豆制品的用湿布擦案板,把碟里的豆干倒进铁盒,锁进旁边小卖部寄存的铁柜。小卖部老板娘端出一盆热水,蹲在门口就着盆沿洗碗——两副碗筷,三个搪瓷盏,一只豁口的蓝边碗。

那只豁口碗里留着半碗茶底,姜黄色的茶水漂着两片叶子。她拿指头拨掉茶叶,把碗翻过来沥水,碗底贴着好大一圈焦糖色水垢。黑狗从桌肚钻出来,嗅嗅地面一块落掉的豆腐渣,舔了两下再走开。打包好的纸壳箱摞在三轮车厢里,塑料绳一系,车胎发出吱呀的声响。老头锁完铁柜,把钥匙挂进裤鼻,回头说了句“收吧收吧”,骑上车沿原路回去。

河面那层铁锈沫已经开始泛暗红。我从桥头原路折返,约摸二百步,身后传来“咕——咕——”两声短哨,是修鞋师傅骑电瓶车路过,手一扬,红绳吊着的顶针在车尾甩出一道弧线。走到邮电所门口,我再回望那截水泥坪的空地,灯柱下的粉笔字只剩光影里的淡痕。铁桥栏摩擦出一点冷光,路牌钉脚松了一根,风来的时候牌面轻轻拍着灯柱:咣,咣,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