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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湾鸡街在哪个位置|一条老街的方位、变迁与今貌

鸡街还在,但你已经找不到一块写着“鸡街”二字的牌子了。它夹在薛家湾老城区的两排砖楼之间,南口接着现在的水泥马路,北口通向一片废弃的煤场。你要是问出租车司机,他们十有八九会反问你:“是卖活鸡的那条巷子吧?”然后一打方向盘,把你放在一个卖五金杂货的铺面旁边——铺面门口那根铁杆上,还拴着一只瘸腿的芦花鸡。

坐标其实很简单:从薛家湾中心广场往东走四百米,看见一家绿色门头的“老陈百货”,从它左边那条窄巷子拐进去,就是鸡街。巷口宽不过三米,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四层居民楼,一楼全被改成了各种小门脸——修锁的、裁缝铺、一个卖香烛的,还有一间常年关着卷帘门的屋子,门上用红漆写着“早点”两个字,但那道漆至少已经掉了五年。

一九八七年以前,这里并不是街,只是一片菜地边上的土路。那年春天,薛家湾做禽类生意的散户们从大马路被城管劝到这里,用竹篾和油毡搭起一排棚子,专门卖鸡、鸭、鸽子。那时候运输不方便,活禽都是挑着担子进城,竹筐里挤着十几只鸡,一路走一路掉毛。到了中午,巷子里全是鸡粪味和翅膀扑棱的声音,地上湿乎乎的,踩着碎玉米粒和菜叶子,能滑一跤。老住户们把这条土路叫做“鸡道”,后来叫得顺口,就成了鸡街。

鸡街最有名的年月是九十年代初。每逢赶集日,天不亮就有乡下人推着自行车进来,车后座绑着两个铁丝笼,笼里公鸡打鸣,母鸡下蛋,混成一片。卖鸡的人蹲在地上,自备一把小秤,秤砣是铁铸的,沉甸甸,挂绳磨得发亮。买家伸手进笼子,一把抓住鸡脚提起来,翻看鸡屁股的羽毛——当地人管这叫“看膘眼”,干净就是好鸡。量价都说完了,卖主拿草绳一捆鸡翅膀,丢进买家带的蛇皮袋里。

那时候,有一户姓马的摊贩专做阉鸡生意。他有个绝活,不用剪刀,用两片薄竹片一夹一拧,十来秒就能取掉公鸡的睾丸。伤口涂一点草木灰止血,把鸡放回笼里,那鸡踉跄几步,第二天就能站直了。这手艺后来没人学,马老头六十多岁搬去了外地,临走前把竹片送给了隔壁卖鸡蛋的老赵。老赵到现在还收着那两片竹片,夹在自家户口本里,偶尔翻出来给孙子看,说“这是老马的东西”。

二〇〇五年,薛家湾搞老城区改造,鸡街的竹棚全部拆除。政府统一建了两排砖混结构的平房,带卷帘门,每间十五平方左右。租金从每月八十块涨到两百块,不少老摊贩嫌贵,走了。留下的几家改卖冻鸡和鸡蛋,还有一家经营起了活禽代宰,就是客人从乡下买来活鸡,拿到这里来,给五块钱加工费,当场杀好、拔毛、清膛。那几年,巷子里常年有一股开水烫毛的腥热气,地上总有一摊一摊褪下来的鸡毛,被水冲进排水沟,堵住了,就用火钳掏。

再往后,城区养鸡的人少了,超市里的分割鸡又便宜又免宰,鸡街的生意一路清淡。到二〇一五年,整条街只剩三户——一户专门卖乌鸡和鸽子,一户是饲料店,住了两间铺面,还有一户卖卤鸡爪和卤鸡胗的。卖卤味的那家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多年,叫“阿芬卤味”,招牌已经晒得发白,但每天下午四点半出锅,一个钟头就能卖光,老顾客都记得时间。

现在你若再走进鸡街,能听见的声音跟“鸡”有关的,只剩下阿芬店门口那台斩切排骨的旧案板上,偶尔剁鸡爪的声响。巷子中间第二根电线杆底下,还留着当年拴鸡笼用的那截粗铁丝,绕了三圈,杆上的铁皮已经生锈。路面的水泥修过两次,第一次是二〇〇六年,第二次是二〇一九年,铺完以后,原先嵌在土里的那排石子就不见了。

北头那七棵老榆树还在,树龄起码四十年,树干上挂着几根废弃的电线和一只没了底的竹篮子。夏天傍晚,树荫罩着半边巷子,住在附近的老人搬个小凳坐在树下抽烟,看人丁稀疏,偶尔有人来问路,他们就抬起手指一指巷口。

有一次,我拿着相机在鸡街四处拍,碰见一个骑三轮收废品的师傅,他停在巷口按了两声喇叭。我问他还收不收旧竹笼子,他说收,指定要那种老式的、编得密实的。又说以前他在鸡街搬了七年货,最重的一次扛过一只二十多斤的火鸡,主人说这鸡从四川带过来的,准备过年炖汤。

说完,他从三轮斗里摸出一截麻绳,在手心缠了两圈,像是还要进巷子找点什么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