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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鱼 套路 上门做饭|一张旧菜单引出的江湖规矩

收银台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菜单,A4纸,边角卷起,油渍洇透了“鱼香肉丝”四个字。那是2019年秋天,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小伙子留下的。他进门先不点菜,掏手机给我看闲鱼上一个帖子——“上门做饭,两菜一汤,五十块,食材自备”

我开的是社区门口的小饭馆,十二张桌子,灶台对着街。那几年总有人来问“能不能帮做顿饭”,多半是独居老人、坐月子的媳妇、加班到没力气开火的年轻人。但把这事挂到闲鱼上明码标价的,他是头一个。

小伙子叫阿凯,住在隔壁小区,租的老公房,厨房灶头坏了三个月,房东拖拖拉拉不给修。他试过外卖,吃腻了;试过速冻水饺,胃疼。最后他上闲鱼搜“做饭”,搜出一堆家政中介,价格贵得离谱。他索性自己发了个帖子,写“本地年轻人上门做饭,手艺家常,价格面议”。

结果第二天就有人下单。

第一位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腿脚不便,儿子在外地。阿凯上门,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棵白菜、一盒鸡蛋、几根蔫了的葱。他做了个蛋炒饭,蒸了碗鸡蛋羹,又用白菜帮子切丝拌了个凉菜。阿姨吃完,硬塞给他八十块,说“比外面干净,有家里味道”。

他把这事讲给我听的时候,我正拿抹布擦桌子。我说:“你这门手艺,比跑外卖强。但闲鱼上水浑,你得留个心眼。”

他当时不信。

第一回:货不对板

阿凯接了第三单,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老婆刚做完小手术,想吃口热乎的。阿凯提着一兜菜上门,敲开门,客厅里坐着四个打麻将的男人,烟味呛人。下单那人叼着烟说:“兄弟,菜放下,你顺便把厨房收拾了,油烟机也擦擦,加二十。”

阿凯愣住。说好的是做饭,怎么变保洁了?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只做饭,不擦油烟机。”那人把烟头一按:“那你走吧,菜钱我扣一半。”

阿凯拎着菜下楼,蹲在花坛边给我打电话。我在电话这头笑:“闲鱼上什么鸟都有。你当是做生意,人家当是使唤杂工。下次接单,先把规矩写在帖子里——只做菜,不打扫,食材范围提前拍照片确认。”

他闷声说:“知道了。”

第二回:价格刺客

过了半个月,阿凯又碰到一桩怪事。一个白领姑娘下单,说要做“减脂餐”,要求少油少盐,每道菜称重记录热量。阿凯按她给的食谱买了鸡胸肉、西兰花、藜麦,做了三菜一汤,装进她指定的保温盒。姑娘吃完,在闲鱼上发来消息:“味道可以,但食材成本你报高了五块,我查了线上菜价。”

阿凯把超市小票拍给她看。姑娘不认:“超市贵,菜市场便宜。你为什么不骑电动车去菜市场?”阿凯气笑了,回她:“我上门做饭,不是给你跑腿代购。”两人在闲鱼上你来我往吵了十几条,最后姑娘给了个差评,说“价格不透明,套路深”。

阿凯把差评截图给我看,我正剥蒜,头也没抬:“你就不会把食材费改成实报实销,先收个跑腿费?或者干脆让客户自己备菜,你只管掌勺。”他眼睛一亮:“对,我明天改帖子。”

第三回:钥匙与信任

真正让他栽跟头的,是第四单。一个中年妇女下单,说给独居的父亲做饭,老人住老小区五楼。阿凯去了,老人耳背,听不清话,厨房里堆着积年的油垢。阿凯做了两菜一汤,老人吃完,颤巍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小伙子,以后每周二、周四来,我给你配把钥匙,你自己开门。”

阿凯吓得连连摆手:“阿姨,钥匙您收好,我每次来您给我开门就行。”老人嘟囔:“我记性不好,万一忘了给你开门,你不白跑一趟?”阿凯说:“那我在楼下喊您,您听见了再开。”

他后来跟我讲这事,我说:“做上门这门生意,最忌讳的就是留钥匙。出了事说不清,人家丢根针都赖你。”他点头:“我懂,所以我把钥匙还回去了。”

但那位老人成了他的固定客户。每周二、周四,阿凯雷打不动上门,做完饭陪老人聊十分钟,看看降压药有没有按时吃。老人儿子知道后,专门在闲鱼上给阿凯发了个红包,备注:“谢谢你,比亲儿子上心。”

阿凯的闲鱼规矩(后来改进版)说明
只做饭,不打扫厨房台面顺手擦,油烟机不碰
食材实报实销小票拍照发闲鱼,客户确认后付款
不配钥匙,不进门每次敲门,等客户开门
老人单优先接收半价,但要求子女留紧急电话

那张菜单的来处

阿凯最后一次来我店里,是2019年冬天。他点了份鱼香肉丝,吃完把菜单要过去,说想学这道菜,回去做给那位老人吃。我在菜单背面给他写了做法:糖两勺,醋一勺半,泡椒剁碎,肉丝上浆要抓匀。他折好放进兜里。

后来他搬走了,听说去城东开了个社区食堂,专做老人餐。那张菜单他没带走,夹在收银台抽屉的账本里,一直留到现在。

前两天有个姑娘来店里吃饭,看我在整理旧物,指着那张菜单问:“老板娘,这字迹是你写的?”我说是。她说:“我好像在闲鱼上见过这个人,现在他改名叫‘阿凯家宴’了,专接上门做寿宴的活儿。”我笑了笑,把菜单重新夹回账本。

窗外飘起小雨,街对面的理发店亮起灯。我忽然想起阿凯蹲在花坛边打电话的那个下午,他说:“老板娘,闲鱼上的人,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说:“哪都一样,有好人就有浑人。你只管把菜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那张菜单的油渍又洇开了一点,像那年秋天没散尽的热气。我把它压回抽屉最底下,顺手把明天要用的菜牌写好——糖,两勺;醋,一勺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