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申庄晚上耍的地方｜夜市馄饨摊到河堤乘凉

“申庄晚上能去哪儿？你这不是难为我嘛。”老赵把电动车一支，车筐里那捆芹菜差点掉出来，“我在这片住了二十多年，天黑以后除了超市门口跳广场舞，就是马路边撸串。”

旁边修车铺的老李头接话：“哎，你这话不对。西头河堤那边，去年装了路灯，晚上钓鱼的比白天还多。”

“钓鱼？那叫耍？”老赵撇嘴，“杆子一蹲半宿，蚊子咬一身包，回家挨老婆骂。”

我在旁边听乐了。许昌申庄这地方，白天热闹，菜市场、小学门口、电动车修理铺，挤得满满当当。可一到晚上七点半以后，大多数门店卷帘门一拉，整条街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但真住久了你就会发现，申庄晚上能耍的地方，不在大路上，得往巷子里拐，往河堤下头走。

最实在的去处：老电影院改的夜市摊

申庄东北角那片平房，以前是村办电影院，一九九几年改成了室内夜市。门脸不显眼，就一块红底白字的灯箱——“老地方夜宵”，字都缺了半边。但里面桌子摆得密，塑料凳子摞到房梁高。

晚上八点半进去，基本得扯着嗓子点菜。

“老板，一大碗馄饨，多放虾皮！”

“馄饨卖完了，给你下碗面叶中不中？”

“中，再切半斤卤牛肉。”

这家馄饨皮薄得透光，汤底是猪骨熬的，上面飘一层小磨香油。我见过附近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进门不说话，就比个“三”的手势——三碗馄饨，两碟花生毛豆。五块钱一碗，十年没涨过价。

要是想坐得舒服点，靠墙那排卡座，皮面都磨出裂纹了，但晚上十点以后灯光一调，倒有几分老录像厅的味道。墙上挂着1998年许昌市地图，玻璃框裂了条缝，没人修，也没人摘。

出夜市往南走三百米，有一块露天塑胶篮球场，牌子写的是“申庄文体广场”。这地方晚上的人气，比白天高两倍。白天上班的上学的没空，到了晚上六点半，路灯一亮，球场上全是人。

年纪大的在东南角打门球，那种小铁门、木槌子，规则我不懂，但他们能打到晚上十点半。中间场地归年轻人和半大小子，他们打半场，输的下去，赢得继续蹲。

“叔，你帮我记个分呗，我们这边十五比十一。”

有次我在旁边看，一个高中生模样的递过来一罐冰红茶。我没接，指了指记分牌：“你们连个墨水板都没有，我拿脑子记？”他笑了，拧开盖自己灌了一大口，说：“叔你明晚来带个本，俺请你吃烤面筋。”

申庄东面二里地，有条清潩河，河堤修了步道。这两年整治过，水不臭了，堤边种了柳树和月季。晚上七点半以后，河堤上隔五步就铺一张凉席或一块垫子。

老人居多，提着那种深棕色玻璃茶壶，壶里泡的是大叶子茶，倒出来颜色发黑，但解渴。也有人拎着半导体收音机，只听戏曲频道，音量调得很小，不吵别人。

我上礼拜去了一趟，看见三个人摆了个棋盘。不是象棋，是那种画在地砖上的“走地棋”，棋子是啤酒瓶盖和石子。下棋的不出声，看棋的忍不住喊了两嗓子，被下棋的拿眼一瞪，就不再作声了。

再往北走五百米，河面变宽，水浅的地方，有家长带小孩拿着手电筒照蝌蚪。小孩眼尖，照着一个喊一声，家长手机开着相机半天没按下去。晚上那点灯光，一团一团浮在水面上，比谁家放的音乐都安静。

从河堤返回申庄主街，大部分店都关了。但“文明路口”东侧巷子里，有一间修表铺还亮着灯。铺面没有招牌，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匾，镌着“钟表一行”四个字，漆掉了大半。

这家店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不修表，变成聊天的据点。老板姓孔，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抽屉里全是齿轮和螺丝。白天他确实修表，晚上他搬一张小折叠桌放门口，上面一暖壶开水，一把茶叶罐。

来的人不固定：有时是白天收废品的老张，有时是附近学校下晚自习的老师，还有一回是个电焊工，拿了两截不锈钢铁丝，让老孔帮忙穿个钥匙扣。

老孔话不多，但你坐住了，他会偶尔说一句。有天晚上我问他：“您这铺子也不挂灯箱，黑灯瞎火的，谁找得着？”他拿螺丝刀指了指门框上方，那有一根细铁丝，串着一片旧手表盘，圆形的，荧光刻度还亮。他说：“有光就有人来。”

广场东南角，有一个推车摊子，风里雨里不停。卖豆腐脑的姓海，不知道是不是回民。他每天下午三点开始泡豆子，六点磨浆，晚上八点出摊。豆腐脑分甜咸，申庄喝咸的多，要一勺黄豆、一勺腌芹菜丁、半勺辣椒油。辣椒油装在一个绿色玻璃瓶里，瓶嘴磨秃了，但香得很纯。

十点半，摊上基本就剩一个保温桶底儿了。这时候他就不卖整碗，你拿个缸子去，两块钱给你填半缸子，稠的，够味。

有一回夜班保洁大姐过来，用搪瓷茶缸买了一份。她蹲在路灯底下，拿搪瓷勺慢慢舀，时不时用围裙擦嘴角。海师傅也不催她收摊，只把没卖完的油饼用塑料袋装好，放她车筐里，说：“明天早上不中了就泡稀饭吃。”大姐也不谢他，起身推车走了。

灯影子底下，那盅白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