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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卖淫女四川巨多|一张旧车票引出的一桩陈年纠纷

工具箱最底层压着一张1998年的硬纸车票,成都到东莞东,票价硬卧中铺二百四十七块。票面被机油洇出半边暗色,日期还认得出:十月十七。

那年我在东莞厚街开了间电器维修铺,铺面巴掌大,修电视修风扇,兼收旧家电。十月下旬的某个傍晚,一个穿红色碎花裙的女人抱着台康佳彩电进来,说图像抖得没法看。她说话拖着川音,尾调上扬,像在问人。我拆开后盖,发现只是条松了的排线,三分钟的事。她递来一张二十块,我找了十七。她顺手把钱塞进腰包,转身时裙摆扫过门口的板凳。

这种场景不稀奇。厚街那条巷子,两排出租屋,白天锁门,晚上亮灯。卖水果的广西佬跟我说,这排屋子住的大多是四川来的,一年换好几拨。

“你说外地卖淫女四川巨多?那倒是真的。”他掂着秤砣,“口音最响的就是她们,吵架骂街也最泼辣。”

一张欠条和一部修不好的VCD

大概过了两周,红碎花裙又来了。这回搬了台VCD机,说是碟片卡在里面取不出来。我拆开掏出一张光盘,封面印着泳装女人。她脸不红,扔过来五块钱。

我问她:“你这台机子哪儿买的?”她说是隔壁老乡转手的,五十块。我检查了一遍,光头老化的厉害,没修的价值。她听了也不恼,蹲在门口剥橘子吃。铺子斜对面就是个电话亭,她几次过去拨号,讲几句就挂,然后又拨。

第三天下午,来了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拎着个鼓鼓的蛇皮袋,用重庆口音问我能不能焊个电感。活儿小,我没收钱。他走的时候塞包红塔山在台面上。后来我知道他叫老赵,跑摩的拉客的,人还挺老实。他说最近查得紧,好些四川妹白天不敢出门。

工具盒里的车票是怎么来的

那张车票,是那年十二月红碎花裙落下的。

那天她急匆匆跑来,说屋里停电,手机充不上电,问我借充电器。我把柜台下的备用手机扔给她。她充电时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捏在手里看了很久。她说:“这趟车真慢,三十个小时。以前每年坐来回,现在两年没回去过了。”

我问她家里还有谁。她说有个十一岁的儿子,在老家跟着外婆。孩子成绩单寄到东莞来,她锁在箱子里。

她走后,我在柜台底下拣到那张票。本来想追出去还她,见她在路灯下和朋友说话,就随手搁进工具盒里,后来忘了。

缝纫机上的四川糖

第二年开春,粉巷那边拆迁,红碎花裙和几个老乡合买了一台二手缝纫机,搬到我铺子后面的空屋接些改裤脚的零活。

她手艺不赖。有一次我西裤腰围改了三次都不合适,她拿皮尺量了量,说你是干活弯着腰的人,腰前要留半指余量。改完套上,果然舒服。

她买了台小电视放在缝纫机对面的铁架上,专放四川台的方言剧。傍晚收工,她跟俩老乡围着看,嗑瓜子,用家乡话议论剧情。看到高兴处,她笑的声音很大。

有一次我给她送修的收录机,正好她们在分糖,她塞给我一把。“青城山的姜糖,我爸寄来的。”那糖麻嘴,我含了半天才化。她说:“工头说年底带我们几个回去一趟。”她边说边给缝纫机梭子绕线。

时间地点经过
1998年秋东莞厚街电器铺红碎花裙送修彩电
1998年冬铺门电话亭她反复拨号又挂断
1999年春巷尾缝纫摊改裤腰,分姜糖
1999年底旧货市场她卖掉缝纫机说回老家

年底那条巷子开始亮路灯,铺子对面开了家卖麻辣烫的。红碎花裙把缝纫机寄存在我铺子里,说过了年再来取。她走时把去年的那张车票图案的钥匙扣落到柜台上,我喊她,她头也不回。

那台缝纫机至今还立在我铺子的角落,上面积了一层灰。裹着灰的台面上,有一颗没吃完的青城山姜糖,硬得像从石头里抠出来的。

偶尔有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人路过,会往铺子里看一眼。我看一眼,又低下头旋螺丝。缝纫机下面那个铁踩板,她走的时候垫了一截牛皮纸,我一直没动过。那截纸角卷起来,露出半行圆珠笔迹:“……妈,腊月二十到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