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外卖女｜风里来雨里去，赚的是力气钱
头一桩事：这“外卖女”是啥来头？
你问我“铜鼓外卖女”是啥？咱铜鼓县虽说是赣西北山沟沟里的小县，可这几年的外卖生意不比城里差。老街坊都知道，从2018年春天开始，美团和饿了么的骑手就在定江路、城南菜市场那一带窜来窜去。不同的是，别处送外卖的大多是后生小伙子，咱们铜鼓倒有一帮妇女干这个，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快五十的都有。
我先给你讲个实打实的人——老李家的二媳妇，姓钟，大家都喊她“钟嫂”。钟嫂今年四十二，儿子在铜鼓中学读高二。她以前在城南的竹木加工厂踩缝纫机踩了八年，厂子搬走以后，她没跟着去宜春，反倒花了六百五买了一辆二手的绿源电动车，车筐里垫个泡沫箱子，专门跑东门老街到新城区这条线。
钟嫂跟我说过明白话：
“坐店里守一天柜台，蚊子都盯不着两三只；跑外卖累是累，但一天下来，手机上的数字跳几十回，心里踏实。”
这就是铜鼓外卖女的底子——不是找不到活路，是自己选的一条挣命路。
第二桩事：她们一天到底挣多少，跑多少腿?
我用上礼拜三亲眼见的算笔粗账。早上七点半，雨还没停，钟嫂已经在中心广场的“老张早餐店”门口接单了。这不比大城市有专门的调度站，铜鼓单子散，全靠手机里的几个配送群互相通气。
那天她一共跑了三十二单，我特意数了下取餐记录：
- 糖水铺子的冰凉粉，一碗四块五，运费三块，从这个铺子送到一中后门的学生宿舍，跑了二点七公里。
- “浏阳蒸菜馆”的两份腊味合蒸，送到城南中医院住院部三楼，上楼梯那截没电梯，她鞋里积水泡了半个小时。
- 中午最挤那一茬，前后捎了三单粉面，挨个从农贸市场东头送到西头的公务员小区，绕了个“Z”字，车把上挂着汤汤水水，愣是没洒一滴。
她那天收入多少？去掉平台抽成和下雨补贴，进了手机里的是九十块七毛。晴天的单子少点，大概七十五。加上晴天车况好些、电瓶不用换那么勤，固定开销剃个头，主要是这样：
| 项目 | 晴天每日底账 | 雨天每日底账 |
| 跑单数 | 二十到二十五单 | 三十到四十单 |
| 净挣现金 | 六十五至八十 | 八十至一百一 |
| 电瓶折旧 | 约六元 | 约八元 |
| 雨衣鞋套损耗 | 忽略 | 二到三块 |
但她们最怕的不是挣得少，是等——等出餐等得火起，商家催命一样撸袖子，她们也只能攥着取货单子靠墙角站着。铜鼓的外卖女们有一条铁规矩：宁可超时赔扣，绝不跟商家吵脸。得罪一家，菜就不给你出了，你只能在同行群里丢人。
第三桩事：这些女人家，为啥情愿风里雨里？
我实话跟你说，铜鼓这不是发达地方，企业少。厂里计件的活到了旺季还有，淡季一个月撑死上十五天班。在社区托老所擦五层楼的玻璃，一天清洁做三户，才给六十块现金。至于去街头美容店当洗头小妹，那都是二十啷当岁小姑娘的事，四十多的嫂子进了那里没人点你的工。
跑外卖的好处眼瞅着就三个月在眼前头摆着：
- 自己决定啥时候收腿——家里孩子感冒发烧，手机上屏幕一关，立刻车头掉向县医院儿科。
- 现金不看老板脸色——没人为你迟到三分钟划情绪，计件就是计件。
- 熟路熟人熟门道——哪栋楼的防盗门密码失灵，哪家老人放门槛钥匙在第三个花盆底下，比快递员还清楚几分。
还有一个暗处的原因，谁都没明说但都能闻到：出力的轻快活里，这是铜鼓留给四十岁女人最后一道亮光了。城郊那家鞭炮厂缺流水工，可是人家写明要35岁以下的身份证年龄；农贸市场剁肉的案板是身后那半年长的男伙计占着。一张送单骑手卡，插在那架旧解放牌自行车原来的车撑位上，撑住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时间自主权。
上个月冷空气过来那天，我在三岔路口的凉亭里拿保温杯接了杯热水递饭钟嫂。她摘了头盔，额头上一层汗汽子的热雾。她告诉我一件格外细碎的小事:
“十一那阵接单少了，可紧挨着二中门口的烤红薯摊主加了我微信，每天午休订三支红薯送到西门口门岗，说那个新来的保安是他舅。都习惯了，往后这家红苕味运好了价钱还轮不着骑手配送，直接谈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