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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半边街姑娘一条街叫什么|老城巷子里的绣花与糯米香

“贵阳半边街姑娘一条街叫什么?”问出这句话的人,多半是听老辈人摆过龙门阵。答案不在路牌上,而在巷子中段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民间喊作“姑娘街”,档案里写的却是“半边街中段妇女手工业巷”。1980年代初,巷子两侧挤着四十多家铺面,招牌多半是木板上用油漆刷的:“刘记绣花”“陈氏糖画”“周家糯米糕”。姑娘们坐在自家门槛上做活计,绣绷子架在膝盖上,针线在蓝布鞋面间穿梭,走快了能听见丝线刮过竹绷的“沙沙”声。

先摆干货:巷子里的五样实在物事

从市府路口进去,走两百来步,脚下青石板换成了水泥砖,那就是进了姑娘街的地界。这条街不长,约莫三百米,最宽处不过三人并肩。街面两侧倒是有讲究——西边一溜砖木老房,东边全是油毛毡搭的临时摊棚,形成“半边街”的格局,姑娘们集中在东边摆活路。

  • 绣花绷子铺(7号)——黄家三姐妹的铺面,柜台上摆着硬纸板剪的鞋样,蝴蝶、石榴、缠枝莲。三姐手最快,一天绞得八双鞋垫花边,五毛钱一双,还送半把小剪刀。她家铺子不收徒弟,说“教出的人多了,自己碗里的饭就稀了”。
  • 盘扣作坊(老13号)——魏婶专做琵琶扣和蝴蝶扣,铜丝做骨,缎面包面。1983年街坊嫁女,指定到她这里下了十二副盘扣,每副三粒,手工费六块。她捏着镊子跟人讲:“一扣不能半扣半,斜襟枇杷扣要留半粒米空隙,衣裳合身全看这。”
  • 糯米食摊(当街一棵槐树下)——张家嫂子五更天起来泡米、蒸饭、捶糍粑。她的豆沙馅糍粑最抢手:头天晚上煮的红豆,熬了三个钟头沉到锅底,再滤水下糖,馅子细得能顺勺口淌。早晨七点推车出门,不到响午卖完收摊,剩下两团白糍粑用湿纱布裹着,给晚来的熟客留到第二天。
  • 打毛衣寄卖架(巷尾老赵家门口)——二道巷搬来的湖南妹子阿秀,在墙上钉了排木板,挂着自己打的毛衣,鸡心领、开衫、雪花图案。每件夹一张纸条写明尺寸和毛线成分,托老赵代管,卖一件抽两毛钱寄卖费。
  • 裤脚改边摊(住在水井边的那户)——姓唐的寡妇用一架蝴蝶牌缝纫机承接改裤脚、安拉链的活计。别人两条裤脚收三毛,她只要两毛五,人问价她会扬着连轴跑光的机头说:“房子既是租的,摊租不像别家要月月涨。”

说到底,这条街的红火靠的是姐妹们自己立的规矩:价钱公示刷在木板上,童叟无欺;料头不偷工,剪口宁可多留一公分。有两年街口国营饭店学过照搬,做不来,因为临时兑的豆沙甜得发腻,没有半夜守着柴火盆搅动的那种粗笨讲究。

两个画面,把街面看得更清楚些

画面一:下雨天的绣绷子

春末落雨,油毛毡棚顶积了水,中间鼓出的包存了一汪,沉甸甸往下坠。姑娘们不慌,各自把绣绷子斜靠在膝盖上,头低下去,针脚照走。雨水顺着椽子滴下来,落在铺板前成一条线,一个外来的摄影师想挤到对面屋檐下,还得侧身让开晾在门槛上的水红丝线。她们不怕客人忽然来,就怕雨停了太阳猛一晒,缎子上的颜色泛白——那才要收起家伙等夜里回色。有赶课的女学生在她们檐下躲雨,蹲着看黄家三姐起针,二十分钟未挪,后来成了常客,每个周三都来学两针。

画面二:冬至前的腊味长杆

到了农历冬月,东边棚摊前头横起竹子竿子,挂豆腐香肠和酱肉。配料各家不同,张家嫂子会把擦过盐的猪后腿吊在腊月风里压半个月,表层干褐色,切开时里面红白纹理分明。魏婶家送的盘扣纸袋上,用铅笔写着“送街口卖面条的王家”几个字,下一行附注“咸味重,蒸前先泡半个钟头”。姑娘们一个传一个,用舌头尝出的火候,比秤杆子还准

铺类主要走货节令单件工钱(八十年代中段)
绣花绷子春末夏初(换季干鞋)鞋垫五毛,枕套带滚边一块二
盘扣作坊冬月腊月(嫁娶集中)按打算,一副六块起
糯米食摊平日早市+冬至边糍粑两毛一块,豆沙馅另加五分
打毛衣寄卖九月到次年正月粗线开衫八块,档期紧要加三天工
改边摊四季不断,过年前一周最挤两毛五到四毛,拉链另计

到了九十年代中旬,老房子拆掉几进,东边棚摊退后三步盖了砖混门脸。原来的“姑娘一条街”口传名号不常有人喊了——年轻的姑娘更愿意去凯丰服装城打货,剩下几个长辈还守着针线案子。歪脖子槐树前几年修路时锯了,原址铺了地砖。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贵阳半边街姑娘一条街叫什么,新搬来的豆腐店老板常被问到,他会指指台阶上一道半指深的锉痕:“老一辈说那是绣绷子脚架磨的,四十年功夫才压出这么一点印。”

上一回我从巷子过,见一个编长辫的女生蹲在那儿,手机架在台阶上,对着那道锉痕讲录屏,大概是在做方言寻访的功课。讲到一半,旁边旧木门“吱呀”推开,伸出一只手,往窗台上放了一碟油亮亮的糍粑,浸了黄豆粉。女生回过头去,门已合拢,街对面理发店喇叭里放着咿咿呀呀的黔剧,唱到某句停了,又听不见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