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渝北鸡窝有哪些小区｜老渝北人嘴里的三道弯地名
今年开春，我在龙溪街道金龙路口的修鞋摊旁等拉链头，旁边石凳上坐着一个穿藏青夹克的年轻人。他手机举到耳朵边，急吼吼地问：“妈，重庆渝北鸡窝有哪些小区？我导航搜不到这个地名！”修鞋的老周头也没抬，拿锥子指了指对面那排梧桐树：“你问鸡窝？这不在你脚底下站着嘛。”
年轻人一脸懵。老周说的“鸡窝”，不是养鸡的窝棚，是老渝北人对松树桥、花卉园后门那一片背街小巷的称呼。上世纪八十年代，这片从红石路往坡下岔进去的支马路，两边全是自建房，底层养鸡，二楼住人，鸡屎味顺着石板路淌到嘉陵江边。后来城市改造，鸡棚拆了，名字却像颗铁钉子，钉在街坊邻居的舌头尖上。
头道弯：松树桥支路的“鸡窝肚皮”
你要问具体小区，老住户会先给你划个圈。圈的中心，是松树桥支路和金龙路交叉的那块三角地。现在叫“金岛花园”和“香山花园”的两个老小区，围墙根底下还嵌着当年喂鸡的陶盆碎片。
“鸡窝肚皮”这个说法，是当年跑摩的的师傅传开的。从红石路下坡，钻进这条支路，两头窄中间宽，活像个鸡嗉子。
金岛花园是1996年修的单位房，六层楼，外墙贴的白色小方砖，现在看灰扑扑的。小区中庭那棵黄葛树，树围要两个大人合抱，树下常年蹲着下象棋的老头。我退休后头两年，几乎每个下午都在这棵树下看人“打残局”。有个细节有意思：这小区一楼靠支路的墙根，至今还留着七八个水泥砌的方洞，宽约二十公分——那是当年给鸡进出用的“鸡道”。后来住户用红砖堵了一半，剩下半边，流浪猫钻来钻去。
香山花园挨着金岛花园，中间就隔一道铁栅栏。这小区地势低半层，下雨天积水，物业在门口垒了三级台阶。住这里的张孃孃，喂了只八哥，教它喊“收纸板啰”。有回我去她家修缝纫机皮带，她指着阳台角落说：“以前这里就是鸡窝，我养了十二只来航鸡，蛋多得送邻居。”她说的“以前”，指的是1993年之前，这片还是菜地和鸡埘。
二道弯：花卉园后门的“鸡脖子”巷
从三角地往花卉园方向走两百米，有条只容一辆三轮车过的窄巷，叫“花市巷”。巷子两侧小区名字洋气，叫“碧云居”和“同创国际”，但巷口卖猪肉的刘老板管这片叫“鸡脖子”——因为一到傍晚，下班的人挤在这条巷子里买卤菜、取快递、接孩子，人流堵得死死的，跟鸡脖子卡食一样。
碧云居是2003年的电梯房，十二层，楼下底商开了三家麻将馆。麻将馆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常年坐着几个等儿子的老太太。她们聊天的内容，十句有八句绕不开“当年这里臭得遭不住，现在居然要两万块一平”。确实，2008年我来这附近教夜校的时候，碧云居一套两室一厅的租金才八百块。
同创国际更大些，占了半条花市巷。小区里有个喷水池，早就干了，池底放着几个塑料盆接雨水养绿萝。业主委员会在池边立了块牌子，写“文明养犬，勿惊水禽”——但水禽早没了，倒是绿化带里常有黄鼠狼出没，专偷一楼住户挂的腊肉。物业经理老陈跟我说过，去年有户人家在阳台搭棚养鸽子，被邻居举报，城管来拆的时候，鸽子扑棱棱飞了一天才落干净。
三道弯：龙溪镇老街的“鸡窝尾巴”
龙溪镇没拆完的老街，从金龙路往北拐进去，还剩百来米青石板路。沿街两排老房子，门脸房改成了理发店、粮油铺、配钥匙摊。这几栋房子被划在“龙溪街道老城保护清单”里。住在三楼的刘老师——跟我一个学校的退休语文老师——他家的阳台还留着完整的木鸡笼，三层隔板，每层能关四只鸡。去年街道办来拍照存档，刘老师不肯让人搬走，说“这是媳妇的陪嫁”。
这尾巴尖上，挂着两个没有正式大门的小院。门上用红漆写着“龙溪散户一院”“龙溪散户二院”。院里住了十一户人家，共用一个自来水龙头。水管是镀锌铁管，拧开的时候会先呼噜呼噜吐两口黄水，再出清流。这些住户不属于任何商品小区，房产证上写的是“自建房”。你要是问“重庆渝北鸡窝有哪些小区”房产中介多半摇头，但你要是问老住户，他们会带你数：金岛、香山、碧云居、同创，再加上这两个没有名字的散户院，一共六处，算得上正宗的“鸡窝老六家”。
那些没装进小区名字里的东西
现在年轻人在网上搜“鸡窝”，搜到的多半是品牌奶茶店的分区代号，或者是棋牌室的包间名。但在金龙路这一截，“鸡窝”是活生生长在砖缝和树根里的坐标系统。快递小哥送货迷路了，问路边修鞋的老周：“老师，金岛花园往哪走？”老周头都不抬：“你走到鸡窝肚皮，左转第三个门就是。”
上个月，有个做城市徒步的博主扛着摄像机来拍，站在花市巷口问，“请问这里有什么网红打卡点？”张孃孃的八哥抢着答：“收纸板啰——收纸板啰——”博主愣住，摄像机差点摔了。张孃孃乐得拍大腿，进屋端了碗醪糟汤圆请他吃，指着墙角的陶盆说：“你拍这个，这是1991年我娘家陪嫁的鸡食槽，比你们那些滤镜值钱。”
黄昏的时候，天色压向红石路。那棵黄葛树上的麻雀成群落下来，水泥地上一片灰色的碎影。下象棋的人散了，一个纸盒子遗落在树根边。我没看错——盒子侧面印着“土鸡蛋”三个字，底下有个褪色的手机号，拨过去多半已经换了主。但你若真想知道重庆渝北鸡窝有哪些小区，就别信网络上的零零碎碎。挑个落雨天，来金龙路修鞋摊坐一坐，看老周拿鞋掌在磨石上蹭出火星，他磨一下，说一个名字，连树上的麻雀都听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