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陶瓷锅的优缺点,作者: ,:

丰台鸡|三道杠大爷的养鸡经和灶台边那点事

街坊们爱管我叫“三道杠”,因为我在丰台桥南这片儿当了几十年楼门长,胳膊上红袖标磨破了好几副。今儿个咱不聊防火防盗,专门说说咱们眼皮子底下的“丰台鸡”。您别笑,这仨字在咱这儿不是骂人话,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打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丰台就不是光长庄稼的地界儿了,南苑机场边上、凉水河沿儿,从卢沟桥到东高地,哪家哪户没养过几只鸡?那会儿子,天不亮公鸡打鸣比厂里的汽笛都准点,母鸡下蛋的“咯咯哒”声,是咱丰台人耳朵里最踏实的动静。

一、谁家窗根底下没搁过俩鸡笼子

要说丰台鸡的根子,得先从“后院经济”扯起。八十年代初,我在丰台路口南边住的平房院,家家户户都用竹片子、铁丝网在墙根儿底下搭个窝。那会儿的鸡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本地土鸡和来亨鸡串的“草鸡”,冠子红得发紫,爪子黄里透黑,下蛋勤快。隔壁刘婶儿喂鸡有绝活,抓一把棒子面拌上剁碎的曲麻菜,再甩进去两滴香油,鸡吃得脖子一伸一抻的。到了晌午,太阳晒得墙皮发烫,母鸡卧在沙土里扑棱翅膀打腻,那土腥味儿混着鸡粪味儿,就是咱们丰台胡同里最地道的“空气清新剂”。

那年头养鸡不光为吃蛋,还是个应急的“活期存折”。谁家媳妇坐月子,邻里凑一篮子鸡蛋;孩子交学费差几块钱,拎两只公鸡上早市,卖了就齐活。我记得特清楚,八七年秋天,我帮老赵家卖了两只五斤重的大红公鸡,在丰台桥南的自由市场,一只能卖到八块五。买鸡的是个骑凤凰自行车来的师傅,蹲下来掰开鸡嘴看看齿,又摸摸嗉子,嘴里念叨着:“行,是正经吃食儿的,没喂那路‘石头粉’。”这话听着糙,可那是咱们对丰台鸡最朴素的信任。

“鸡跟人一样,吃顺嘴了,就认门儿。”刘婶儿喂了半辈子鸡,这话她常说。

二、九零年代大棚里的“科学养鸡”

到了九几年,丰台的鸡开始从后院挪进了大棚。花乡那边儿搞起养鸡场,白羽肉鸡、罗曼褐蛋鸡,按本本儿上的配方喂料。我一个老哥们儿在樊家村东头包了个棚,里头装的是自动饮水器和金字塔样的铁笼子。他跟我说:“大爷,您那套听哨儿撒食儿的土法子过时了,咱这鸡,一天的饲料钱都得用计算器按。”话虽这么说,可那阵子他和咱老邻居吃饭,还是好意思伸手:“给捎俩腌鸡蛋呗,家里场子捡的,比超市那流水线出来的有嚼头。”

也就是那几年,丰台鸡派上了新用场。南边儿好几家饭馆,都不约而同地在招牌上写“柴鸡”“溜达鸡”。我有回在角门北路一家小馆子,看见后厨师傅处理一只从新发地批来的活鸡,刀口利落,放血干净。老板姓梁,他端着盆出来说:“咱用的鸡,都是丰台周边养足的月份,炖出来汤面儿上飘着金油珠儿,不是那催肥的肉鸡能比的。”打那儿起,我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丰台鸡的名头,已经从墙根儿底下,飞上了馆子的菜单。

2.1 丰台鸡的两个“黄金十年”

年代主要形式招牌特点
80—90年代初院落散养食杂粮、野草,肉质紧,蛋香浓
90年代后期—2005年大棚圈养+订单供货长速快,供应稳定,瞄准餐馆后厨

这里头得说个硬道理:丰台鸡不管是撒着跑的还是笼里圈的,离不了一个“鲜”字。早些年没有冷藏车,小贩儿蹬着三轮,后斗铺块湿麻袋,鸡爪子捆得利索,从南苑到六里桥,一路吆喝过来,太阳没落山就卖完了。如今虽然买卖形式变了,可老主顾嘴巴刁得很,是不是昨天的鸡,一尝就露馅。

三、今天还剩下的“一根鸡毛”

这些年丰台楼越盖越高,鸡棚子自然拆得七七八八。可您要以为丰台鸡绝了户,那可就小看咱这一片儿了。在右外东庄的小窄胡同里,每周三早上还有个集,头戴草帽的老乡攥着两只芦花鸡的腿,蹲在马路牙子上,不吆喝,光是把鸡往地上一搁。买的人上去掂量掂量翅膀,捏捏胸脯肉,连价都不怎么讲。我问过一位卖鸡的大嫂,她说家里就剩三只下蛋的,舍不得杀,拿来换点菜钱。

更有意思的是,隔着院墙,好几家一楼住户的空调外机底下,照样扣着个纸箱子,里头垫着锯末子,养两只母鸡。不为吃蛋,就为了听着那“咕咕”的声儿。去年冬天,蒲黄榆那边有位大妈,天天用小米喂鸡,结果鸡跑丢了,她在小区群里发寻鸡启事,配图是那只鸡卧在棉鞋里的照片。第二天找着了,被楼上一户钓鱼的老爷子收留在阳台上,还给它搭了个小木屋。

  1. 老丰台的鸡叫,是闹钟的替代品,比手机铃声准。
  2. 新丰台人养鸡,是图一份活气,像养猫狗一样揣着当伴儿。
  3. 市场里的丰台鸡,是应季的土特产,得碰巧了才遇得上。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丰台鸡的事儿,其实就是咱们普通人家过日子的缩影。您要是哪天在万丰公园西墙根儿,听见有窸窸窣窣刨土粒儿的声儿,别惊动,也许是谁家溜出来的宝贝疙瘩。鸡爪子印儿留在泥地上,歪歪扭扭的,跟早年咱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印子,连成了一条线。至于它往哪儿啄去,那不用管,反正天黑了,总归有人出来唤它回家。那唤声也不大,就三个字:“咕咕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