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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云水间足疗休闲会所|开发区老牌泡脚店的钟点工见闻

“哎你说那家云水间到底咋样?我姐夫上周从济南回来,非拉着我去,说里头修脚师傅能治他那个鸡眼。”我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巷口,隔壁理发店的老刘一边给客人刮脸一边往外递话,“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喝点猫尿就爱摆谱,上次说去吃澳龙,结果是水产市场边上那家麻辣烫。”

我嘬了口茶叶沫子,把缸子往膝盖上一搁:“你可别拿你姐夫当尺子量。云水间在开发区那排门脸房开了得有小十年了,门口那两棵歪脖子冬青还是我看着栽的。他家跟火车站后头那种洗浴不是一路货——进门先换那种老北京布鞋,鞋底子软乎得能踩着走路打瞌睡。

搓背师傅的规矩

前年冬天我腿上的老寒腿犯得厉害,但凡天气阴下来,膝盖骨里就跟塞了把碎玻璃碴子。对门修车铺的小葛给我支招,说他爸每周三雷打不动去云水间泡脚,专找那位姓周的扬州老师傅。“你甭看那师傅头发白了一半,手指头按在脚底板穴位上,跟拿钥匙开锁似的。”小葛比划着,“他给你搓脚的时候不说话,就盯着你脚踝看,看完了才动手。”

我头回去那天是个周六下午,大厅里等位的人占满了塑料椅。墙角那台老式饮水机咕嘟咕嘟烧着水,旁边茶几上摆着一摞去年的《德州晚报》。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打电话:“……你让他把合同放我车后备箱就行,对,那辆银灰色的帕萨特。”售票窗口里那位大姐头也不抬,只拿圆珠笔尖点了点玻璃上的价目表——普通足疗68元六十分钟,加钟另算,美团券工作日才能用。

轮到我的时候,周师傅正蹲在桶边试水温。他那个红塑料桶用了好些年了,桶沿上缠着几圈电工胶布。他让我把裤腿往上卷两折,嘴里念叨着:“你这脚踝有点僵,是不是老骑电动车?”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已经把中药包按进水里,那股艾草味儿猛地蹿上来,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泡脚水里的门道

云水间跟那种新开的网红足浴店大不一样。那边用一次性塑料膜套木桶,他家还是老式的搪瓷盆,盆底印着“德州毛巾厂赠”的红字,估计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东西。第一次去的人往往嫌糙,常来的老客却认这个——泡脚这东西,讲究的水温和药包,不在盆好看不好看。

我跟周师傅混熟之后,他偶尔会多说两句。他说他在这行干了二十三年,最早在沧州火车站旁边摆修脚摊,一把剃刀养活了全家。后来年纪大了,经人介绍来了德州,日子才算安稳下来。“云水间这名字好听,其实就是租了人家二楼和三楼的几个房间。”他往我脚心抹药膏的时候,手上的力道使得刚好,“老板姓韩,以前是跑货车的,攒了点钱就盘下这间店。”

有回我在店里碰见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满脸通红,手机屏幕摔碎了还攥在手里。另一个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别跟甲方置气了,先泡个脚缓缓。”俩人点了最便宜的足疗,在大厅里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就听着墙角立式空调嗡嗡地响。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那个碎手机的突然笑了一声:“你说咱俩跟这儿泡脚,跟人家老干部修养似的。”他同伴嗤地笑了,手里的茶缸子晃了晃,茶水洒在裤子上也没顾上擦。

钟表上的时辰

店里挂钟是老式的石英钟,针走起来咔嗒咔嗒地响。周师傅每次做完一个客人,就掏出口袋里的电子表看一声,然后在柜台的本子上记一笔。本子皮上粘着透明胶带,里头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微信尾号。站吧台的姑娘姓陈,梳着马尾辫,总是先收钱再安排房间。“师傅您这边请,三号房,被子刚换的,枕头要是嫌高我给您拿个矮的。”

去年秋天我连着去了几趟,有天碰见一个剃平头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进门普通话也不说,直接把脚往板凳上一搁,冲周师傅伸出两个手指头。周师傅点点头,转身去药柜里拿了个黄纸包。老头泡脚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直到快结束了才开口:“我那个儿子,今年又没回来过年。”他说这话时眼睛还是闭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周师傅没接茬,只往盆里续了些热水。

后来我去得少了,一个是因为天热,再一个是我电动车电瓶二月份丢了,懒得往外跑。但每回骑车子经过开发区那条路,看见云水间门口那辆银色面包车,就会想起周师傅跟我说的话:“干这行没什么巧,就是手要稳,心要静。”他小时候家里穷,拜师傅学手艺头三年,光练拿筷子夹黄豆,夹碎了就骂一顿,没别的。

上个月末我路过,看见门口贴了张红纸,说是新装了智能按摩椅,本店老客户充值一千送一百。门前的冬青树今年抽了新枝,绿油油的。周师傅那天可巧站在门口透气,蓝色工作服敞着领子,手里夹着半截烟,冲我点了下头,笑了笑,烟灰掉在台阶上,被风一吹,滚到下水道铁箅子边上。我摆手示意改天来,他说“好”,然后转身进了门,顺手带了一下纱门,门框上那块旧门帘轻轻晃了两下,正好露出半张“消防通道勿堆杂物”的黄色告示背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