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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窑子一条街在哪里|老城改造前的老巷口记忆与现址寻访

你问合肥窑子一条街在哪里?这事得掰着手指头跟你数。我在这座城市住了四十多年,老合肥人都晓得,讲“窑子一条街”不是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是早年烧砖瓦的窑厂连着排的那条土路,在东门外的坝上街往北,穿过长江东路桥洞子,再拐进螺丝岗那片。上世纪八十年代,那边一排七八座老式圆窑,烟囱白天冒白烟,晚上冒火星,路两边堆满青砖和瓦片,拉砖的板车把路面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你要是问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多半摇头,但老住户闭着眼都能画出那条路的走向。

后来城市改造,窑厂拆的拆、并的并,那条街也跟着改了名字,但老地址还在。我前阵子特意坐公交去转了一圈,现如今的螺丝岗路西段,大概从肥东路交叉口往东走五百米,还能看到两截残破的窑基,上面盖了铁皮棚子,租给做石材生意的人。你要是按老地图找,就记住:原来合肥建材厂和窑厂宿舍中间夹着的那条巷子,宽度勉强够两辆三轮车错身,现在被拓宽成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路牌上写着“螺东巷”。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修鞋的老周头——他在这干了三十年——能给你指认哪块地皮是当年三号窑的窑门。

第一处:坝上街老渡口的砖渣坡

先从最东头说起。坝上街的南淝河渡口,以前运砖的船靠岸,卸下来的碎砖瓦就倒在河坡上。我们小时候放学去那里捡“窑头砖”——就是烧过头、表面釉化的那种,敲下来当粉笔在水泥地上画格子。窑子一条街的起点,就在那个砖渣坡西边的土坎上。1987年前后,坡上立了一块木牌子,白漆写着“窑厂路”,后来风刮雨淋,字掉了半边,成了“窑厂各”。

老码头工陈师傅说过:“那路面上嵌的碎窑砖,下雨天踩上去滑溜溜的,比青石板还亮堂。夜里窑火映着砖渣,远远看像撒了一地红铜片子。”

这条坡路有三十多米长,是石头和碎砖混铺的,高低不平。现在改成水泥台阶,两侧装了铁栏杆,但西侧那段石缝里还长着狗尾巴草——跟当年照片里一模一样的野草。你看台阶第三级那块磨得发白的石头,就是窑工们歇脚坐了几十年的那块。

第二处:窑厂宿舍的铁门与水池

过了砖渣坡往北拐,就是窑厂职工宿舍区。宿舍区院子南墙开了个铁门,门扇是两块旧钢板拼的,焊着两道扁铁横梁。铁门右边有个水泥水池,是窑工下班洗手脸用的,池底沉着层红泥。那句流传的顺口溜:“窑子街,泥腿子多,水池子边上蹲着唱庐剧”,讲的就是这个水池边的情景。八十年代,下了班的壮小伙子们蹲在池沿上,用肥皂搓手心的红泥,嘴里哼着“讨学钱”的调子。

现在铁门换成了不锈钢栅栏门,那水池子也没了,原地种了一排冬青。但门柱右上角嵌着的一块蓝底搪瓷门牌——上面“窑厂宿舍3栋”的漆字脱落了大半——还是老物件,拿手指甲刮能刮出白灰。你要是问宿舍区里别的东西,改天我带你看看东墙根的防空洞入口,半人高的券顶砖拱,上面用粉笔写着“正在使用”,那是七十年代挖的,之前跟窑道连着的,后来窨井施工堵死了半截。

第三处:螺丝岗的窑道旧址与瓦砾层

窑子一条街真正的“窑”那段,在螺丝岗坡顶。当年并排五个圆窑,窑门朝南,夏天进窑道里贴砖,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窑口透进来一道光。窑道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加碎瓦片,走的人多了,凹下去七八厘米深。现在那地方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院子,水泥地坪下垫了足有四十厘米厚的瓦砾层,都是老窑拆下来的砖渣。前年修车厂挖地沟,挖出来一整只完整的“七五砖”——就是75毫米厚的红砖,上面还带着窑汗,黑里透红,跟新砖放在一处,旧砖敲起来声音脆亮得多。

修车厂老板小邓接了他爸爸的班,听他讲,他爹当年就是窑厂的装窑工。小邓指给我看:

“东南角那个举升机的位置,就是三号窑的窑口。我小时候跟爹来加夜班,趴在这看窑膛,里头火苗蓝汪汪的,热浪扑脸。”
现在地面画着白色停车位线,半空中吊着黑色的废气管,跟老窑道比起来,换了人间。但南墙根还露着一段一米长的青砖砌体,砖缝里的白灰硬邦邦的,拿螺丝刀都撬不动,那就是老窑基的北山墙。

第四处:螺东巷尾的两口水井

巷子走到最北头,原来有口井,井台是青石打圆的,井绳在石沿上磨出三道深槽。井水冬暖夏凉,夏天窑工们收工,打一桶上来冲脚,能把脚上沾的窑灰冲得干干净净。这口井2003年铺下水道时填了,上面盖了块水泥板,现在看得出一个圆的印子。距离它十几步路的地方,还有个压水井——铁管架子,手压柄是弯的,漆皮全掉光了,但压水还利索,往前推三下出水,往后拉两下停,我上个月路过还试过,水挺清,就是入口的铁篦子裂了条缝,掉进去几片楝树叶。

这两眼井旁边,是巷尾谢家的杂货铺。谢家老奶奶九十多岁了,坐门口乘凉,认得我,喊我“东门小哥”。她讲四十年前的事,哪家窑工捡到过烧变形了的砖,拿回来当镇纸用;哪年下暴雨,窑道里积了齐膝深的水,孩子们拿窑砖搭“水坝”玩。她铺子里还卖那种老式裹了黄纸的芝麻饼,纸面上印着蓝色的“合肥食品厂”字样,用红绳扎着,跟窑砖那种赭红色配上,特别旧。她指着街对面新开的水果店说:“那铺子以前是豆腐坊,再早就是窑厂的草棚堆料处,堆的煤泥把地都染黑了。”如今那地皮上铺着浅灰的防滑砖,保洁员每天扫两遍,煤泥早不见踪影,但是拿水冲狠了,砖缝里渗出来的水仍是褐色的。

你沿着螺东巷慢慢往南走回去,到那棵老槐树下,低头看看树根旁的泥地。下过雨之后,泥里会露出几片细碎的红砖屑——那是老窑砖风化掉下来的,跟新盖楼房的碎砖渣颜色不一样,偏紫红,质地疏松。修鞋的老周头把鞋摊的铁皮工具箱就支在树根南边,工具盒里有一块巴掌大的圆砖片,说是从前窑道里捡的铺底砖,磨得光滑溜圆。他讲哪天把这砖片送回去放在窑基上,让后来的娃儿们能摸摸,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