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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庄鸡窝的三个基本价格|卖蛋老户头的行情账

六点钟的浦庄集市还蒙着层薄雾,我推着自行车在青石板路上走,车筐里放着两包挂面,预备换几个鲜蛋。拐过土地庙,就看见赵三婶的竹匾搁在供销社墙根下,里头堆着百来个鸡蛋,个顶个匀溜,壳上沾着些干草屑。她正拿蒲扇赶苍蝇,见我过来,先开口:“今朝窝里收得少,鸡歇伏了,你要买就趁早。”

我问起浦庄鸡窝的三个基本价格,她放下蒲扇,从裤兜里摸出一杆小秤,铁盘上垫着块蓝布。“你问的是行情?”她眼睛往左右扫了扫,“那倒好说,西头收蛋的老赵最有数。”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肉铺隔壁支着个白铁皮摊子,老赵正拿一个手电筒照蛋。

头一档,是整箱走的价

老赵的摊子就一张矮桌,桌上码着几个木格箱,箱底垫着砻糠。他告诉我,浦庄鸡窝的三个基本价格,头一个看的是整箱的行情。“你若要三十个以上,每斤便宜一毛二。这些蛋是昨日下午收的,养鸡户清晨送来,我打过光了。”他说着,随手捏起一只蛋凑到耳畔摇一摇,听不见声响,才放回箱里。

那木箱角上糊着红纸,写着“浦庄蛋品”四个墨字,是供销社发的号牌。老赵媳妇从屋里端出搪瓷盆,里头泡着些脏布片,说是要擦蛋壳上的粪斑。“擦干净了才能装箱,”她说,“城里人要卖相,沾了草屑的挑出来做次蛋。”我看着他们把那百来个蛋分了三等,一等装木格,二等放竹篮,三等碎壳的直接敲进铁桶里做蛋液。

第二档,称单卖的另论

日头渐高,来买蛋的人多起来。一个穿蓝布衫的阿婆要六个蛋,老赵拿草纸包了,上秤一约,说是一斤三两。他看阿婆眼熟,又往纸包里塞了一个小的:“这个算饶头,回去炒韭菜。”阿婆道着谢走了,老赵回头跟我讲:“浦庄鸡窝的三个基本价格里,单买论个数,整箱论斤两,最亏的是那种来路不明的便宜蛋。”

他说这话时,正好有个骑摩托的外乡人停下车,问要不要“处理蛋”,五毛一个。老赵摆摆手:“不要,你那些蛋来路说不清。我们浦庄的鸡窝,鸡是吃稻谷和菜叶的,蛋壳厚,蛋黄黄,敲在碗里会立住。”

那外乡人讨个没趣,油门一轰走了。老赵媳妇撇撇嘴:“上周来了个卖洋鸡蛋的,说人家的鸡吃配方饲料,下的蛋大。结果买回去打开,蛋清稀得像水,煎荷包蛋都摊不成形。”

第三档,关乎节气的变化

老赵擦着手,忽然问我知道不知道“三伏蛋”的说法。他说浦庄鸡窝的三个基本价格,最要紧的是看节气分档。“立夏之后收的蛋叫伏蛋,鸡天热食水懒,蛋壳薄,腌咸蛋容易沙。到了处暑,新鸡开窝,蛋小但紧实,那个价要往上抬两分。”

他指指墙角一个瓦罐:“那里面腌的就是伏蛋,裹了红泥和黄酒,四十五天以后开罐,蛋黄出油。你要提前定,我九月里能匀你十个。”

我推着自行车离开时,太阳已经把白铁皮摊子晒得发烫。老赵在身后喊了一嗓子:“下回来带个玻璃瓶,我用草纸给你包十个蛋,塞紧了路上不碎。”

拐出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媳妇正拿湿布擦那铁皮台面,水迹在太阳底下冒着白气。墙角那只瓦罐的盖子没盖严实,一股夹着酒香的咸鲜味,隔着三十来步都能闻见。集市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喊“新米上市”,砻糠和稻草的气味混在一处,黄澄澄地铺了半条街。

我骑上车,车筐里的挂面往前滑了滑,压住了那包草纸。包里裹着刚称好的六个蛋,其中一个还带着青灰色的血丝斑迹,是老赵特意挑的:“这只鸡前两天跟邻居的芦花鸡打架,伤了爪子,蛋壳上带点印子,味道不打紧。”他当时笑着这么说,我倒是记下了那个印子的形状——弯弯的,像一道月牙儿。

后来我把那六个蛋炒了饭,蛋黄确实立得住,在锅里翻动时两颗蛋黄碰在一处,颤悠悠地没破。至于那三个基本价格,我始终没弄得太齐全——单卖是论个数,整箱称斤两,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节气差价。但老赵媳妇在我临走前补了一句:“其实最便宜的是自家屋后养几只,芦花鸡吃剩饭,一天下两个,那是不用算钱的。”

她说这话时,手正捏着一只蛋放在盖碗边沿打转,蛋小得像个鸽子蛋,壳上却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