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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拱北水疗会自助餐|一口热汤配着拖鞋声的边城夜话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某个工作日的晚上十点,我从拱北口岸附近的这家水疗会出来,手里攥着半张没用完的自助餐券。门口的值班经理老陈叫住我,说下个月餐标要从四十八涨到五十八,因为海鲜池要换过滤泵。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刚才那碗现煮的瘦肉粥——粥底熬得稠,肉丝切得粗,葱花是最后才撒的,跟我八年前第一次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先有油烟气,才有水疗床

珠海拱北水疗会自助餐这个名字,在本地人嘴里经常被简化成“去洗个澡吃顿饱的”。这里的水疗会大多是二十四小时营业,门票含一餐自助,少则三四十,多则一百出头。食客不全是来泡澡的——有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有从澳门过关来歇脚的劳工,有带孙子来玩水的本地阿婆,还有像我这样纯粹为了吃顿便宜热饭的写稿人。

自助餐区通常在一楼拐角,七八张圆桌,塑料桌布,不锈钢餐炉一字排开。菜色十年没大变过:白灼虾、酱油鸡、炒河粉、蒜蓉时蔬、冬瓜骨头汤,外加一个现煮粉面档。水果是西瓜和圣女果,切好的,放在冰块上。饮料机里不是橙汁就是酸梅汤,偶尔有豆浆,但得赶早。

从二十元的快餐到四十元的自助

第一次走进这水疗会大门是二〇一六年。那时刚从报社辞职,在拱北租了间月租八百的握手楼单间,稿费不稳定,一天只吃两顿。有个写广告文案的朋友告诉我,拱北有几家水疗会自助餐便宜,付个冲凉的钱就能吃到扶墙出。我半信半疑地去了一趟,果然,二十块钱的门票,自助区虽小,却有红烧肉和炒鸡蛋,米饭任装,汤管够。那一顿我吃了两轮,第二轮特意多夹了些菜心,因为知道自己明天可能只能吃泡面。

后来几年,拱北修了轻轨站,水疗会旁边的旧商场拆了一座又盖回一座。自助餐的价格从二十涨到三十,再涨到四十,但汤里的骨头似乎一直没换过大块头。我养成了个习惯:每个月抽一个周三晚上去那里洗澡吃饭,把攒下来的脏衣服带回家洗,顺带在休息区的旧沙发上睡一小时,听旁边打鼾的声音,感觉跟这座城市都有了某种联系。

那些一起排队取餐的人

自助餐的江湖,自有其秩序。进门先交门票,领一条毛巾和一把储物柜钥匙,然后直奔餐区。最忙的是晚上六点到八点,七八桌坐满,取餐排队要绕半个厅。你得眼疾手快,等炒饭出锅时抢先一步,转身又去盯那锅刚上的椒盐虾。在这儿吃饭不用讲客套,盘子空得越快,后厨补菜越勤快。

有一回我跟一个穿工地服的河南大哥坐同桌,他边扒饭边打电话给家人,说今天自助餐有鸡腿,还拍了张照片发给儿子。另一次是位澳门退休的阿伯,每天都过关来这洗澡吃饭,跟我们说自助餐比他在澳门街边吃的葡国菜快餐饱肚。还有从拱北海关下夜班的女协管员,拎着保温杯,只喝汤,吃两片西瓜就走了。

“这里的东西不算精,但胜在吃得不孤单。”——大堂角落那对夫妻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每周六都来,女的吃面,男的吃炒粉。

夜台球桌边的剩汤凉了

二〇二〇年之后,水疗会换了新老板,自助餐区翻新过,但老味道没丢。餐炉还是那几台,多了台自动面条机,煮的是碱水面,配牛腩卤汁。我去得少了,因为搬了家,但每次过拱北还是会绕路进来一趟。去年秋天,我还在更衣室里遇到一个写地方史料的人,他拿着手抄的旧地图,想找旁边一个垮掉的妓寨旧址,没找到,就坐下来吃了碗饭。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东西坏了可以修,地方没了,档案里也就剩几行字。

前台那位收了我八年餐费的瘦个子收银员今年调走了,招呼我的是个新人,打票时问我要不要加五块钱升级成带牛排的夜间套餐。我摇摇头,还是刷了四十八块钱的门票,自己走到热汤锅炉前舀了一碗冬瓜骨头汤。汤比八年前淡了些,但煮透的冬瓜在嘴里化成糊,那股熟悉感又回了来。

烧水器旁边的那道侧门

自助餐区尽头有一道铝合门,常年半掩着,通向一个放杂物的小院子。今晚我吃完饭,站在烧水器旁边等拖鞋烘干机转完最后一轮,然后走到那道门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几条洗过的游泳裤,还有一盆枯萎的绿萝,塑料桶里泡着一件忘了收的黑背心。晚风吹进来,那扇门自己慢慢合上了。

我把没使用的半张餐券随手放进裤兜。下个月涨到五十八的话,大厅里那个热汤炉子边上,大概还会贴着同样的蓝白色胶布——上头的菜汤渍字迹,“今日例汤:老黄瓜排骨”,是不是也一样没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