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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站附近晚上放松小众地|夜游清单与老街余温

你问金华站附近晚上有什么小众放松地,我在这片区住了三十多年,从铁路职工宿舍搬到现在的老小区,闭着眼都能数出几处。白天站前广场全是拉客的司机和赶车的人,晚上八点以后才显出本地生活的原样。下面按我的习惯列个清单,东西都是老样子,但每个点都经得起走。

一、站前铁路主题公园的南侧廊道

这公园其实是沿着老浙赣线拆出来的带状绿地,南侧廊道只修到一百五十米就断了,断了的地方正好是铁路桥墩翻新后留下的水泥挡墙。晚上七点半以后,跳广场舞的大部队撤到北区,这边只剩下零星几个锻炼的人。

  • 点位:廊道最西头的旧车厢改造报刊亭——车厢门板改的,窗玻璃上贴着过期的火车时刻表,里面卖汽水和冰棍,老板是个瘦高老头,姓赵,在铁路机务段修了大半辈子车。
  • 活动:坐在车厢前的长凳上看来往的绿皮车影——南侧围栏外是货运外绕线,夜深了还有货车编组,哐当声传过来,像老钟摆。我常带个保温杯,坐半小时,听铁轨接缝的节奏,比听手机里的白噪音舒服。
  • 注意:蚊子不少——记得穿长裤,驿站隔壁小卖部有六神花露水,三块五一小瓶,老赵会顺手给你一个打火机大小的小风扇,说插充电宝能转两小时。

昨晚上我遇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抱着课本坐在那念英语,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在这里念书不紧张,因为火车声比人声更模糊。我告诉他我女儿当年也是在桥墩下背的《滕王阁序》,那个水泥台子上现在还有她刻的字“1987”。他笑了笑,往站台方向看了一眼,大概在想他的日期会刻在哪里。

二、后城里街的夜馄饨摊与老棋摊

从出站口往东走十分钟,穿过铁路涵洞,就是后城里街。这条街白天是菜场,晚上八点以后卖电动车配件的电瓶灯一灭,靠墙支起两个折叠桌的馄饨摊才开业。摊主是安徽阜阳夫妻,男的煮馄饨,女的包,皮子是头天下午自己擀的,发黄发亮。

重点不在馄饨在隔壁灯下的棋摊——摊主大叔每天搬出一块三合板棋盘,象棋码在装鸡蛋的纸壳里,红绿两色塑料子。下棋的是几个附近仓库的夜班保管员,不赌钱,输的人去馄饨摊买一碗请全体吃。我偶尔插一局,赢了就走,因为再坐下去他们就开始讲各自的儿子女儿在哪儿打工。

“火车北站卸货那帮人老赢,因为他们上夜班前先睡一小时,脑子清醒。”

昨晚十点半,一个穿黄背心的环卫工收工路过,蹲下看了两步棋,忽然用手挪了一步炮。大家没赶他,守摊大叔问他吃饭没,他把车斗里的塑料瓶晃了晃,说卖了三块钱,一碗小份馄饨正好三块。馄饨端上来,他夹了一个,烫得吸溜嘴,但咧嘴笑出牙花子。

三、铁路文化宫西侧的老式放映厅遗址

现在那里是围挡工地,要建新商场,但围挡上开了一扇铁皮门,门里时常有人。去年底这个老放映厅改成了临时露天胶片仓库,有回收公司收的老电影放映机、旧海报、胶片桶堆在院子两侧的防潮布下。路过的居民偶尔进去看,不收门票。

看什么

  • 门口两排晾衣绳上挂着胶片——断成一段段的,上面有《大决战》和《瞧这一家子》的片段,夜里打着应急灯能看清人物轮廓。
  • 靠墙的铁柜里有一台老式放映机,皮带轮锈住了,但顶盖打开能看见齿轮上的油泥。有人用记号笔在盖板内侧写了一行字“捡珠子的人,1983修”。
  • 院内北角摆了一台报废的16毫米放映机,机头可以手动摇,摇起来能听见齿轮咔哒声,像敲门。

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姓季,以前是文化宫放映员。他晚上九点来巡一遍电闸,顺便坐在台阶上抽烟。他说半年前有个年轻人翻了显示器手写稿,想买那些胶片桶做装饰,他没卖。他问我“你说这种东西存着有什么用”。我没回答,指着围挡外亮着的金华站大屏幕说,那里现在五分钟一趟车,每趟车上的人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堆别人的旧世界。他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开门进了库房,里头的铁皮柜开合声在晚风里很轻。

四、老铁路中学操场边的主席台台阶

这学校叫金华市铁路职工子弟学校,现在并给地方学校了,但操场晚间对外开放到十点。主席台是水泥砌的,侧面有阶梯,坐在最高一级能看到操场全貌,以及场外金华站钟楼的红色指针。

奇怪的是这里几乎没人坐,大家都去草坪或跑道上绕圈——台子后面是一排已废弃的广播室,窗户没玻璃,风吹过会发出哨响。体育老师老王有时在台上压腿,他跟我是棋友,膝盖不好,只能做伸直弯屈的动作。他说明年这主席台要拆,改建成带着塑胶跑道的标准场地,但他自己更爱这个旧台子,因为那个破广播室的角钢架子是他用老电焊自己焊的。

前晚有一个穿轮滑鞋的女孩绕操场滑了十来圈,最后停在后区台阶前,坐在我旁边。她没跑鞋只穿了袜子,说她来看在这里毕业的舅舅写信提过的小树林——其实周围樟树早就移走了。她对着操场那边喊了一声,半途被货运火车的轮廓截住声音,喊完说自己就是想试试这片地方的扩音效果。我告诉她以前早上广播体操最后一节音乐响起时,从这上面能看到整个操场对齐的动作,手都朝同一方向摆动,她说那就等于看一操场的手指在梳头发。她戴着头灯,下台阶的时候灯光一路照过水泥缝里的草芽。

五、站前地下通道B出口的自行车修理摊

修理摊本来在出站口正下方,前几年因改造移到B出口侧面斜坡上,紧挨着地铁站围挡。摊主姓郑,本地人,白天修车,晚上在灯下修旧锁、配钥匙、磨剪刀。路灯偏橘色,摊子上的铁皮箱围了一圈,焊了个白炽灯泡,用夹子固定在伞骨上。

晚上九点半以后基本上没有修车的,他主要是在灯下读报纸,听着广播里的“午夜剧场”——广播频率是FM94.2,台标声音很老旧。有一次我去配那老宿舍楼铁门钥匙,他说他用的是瑞士产的搓板锉,配一把两块钱,但锁芯太旧就不收钱,顺手抹点石墨粉在里面。

昨晚我路过,他正给一辆老款永久自行车撑脚焊补一个断点,火花在灯下像撒了一把玉米粒。他焊完抬起面罩,说这辆车轮圈上还带着锈斑的刹车皮,是从长征厂带出来的库存,他留了好几年。他说修完这个就收摊,可他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杯倒了几滴酒进去,又坐在那儿看了十分钟的车架才走。我顺着他的视线看那车子,后座上绑着一根褪色的红布绳,尾端连着一段旧钥匙,钥匙上刻着数字“77”,不知是门牌还是别的东西。

回家路上风大了些,绕过金华站广场,看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靠在站前出租车候客区的栏杆上,不看手机,只盯着地砖缝,那人形影子和老郑修车时的影子一样弯。广场广播播报的列车时刻到了最后一趟,播报员声音在风里走了调,剩下的只有铁轨接缝那声连贯的轻响,像远处有人用锉刀在磨一块温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