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保险杠,作者: ,:

包养一个月多少|老店拆窗记,账本里讨生活

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我正在柜台后面择韭菜。隔壁修表铺的老陈推门进来,把茶杯往玻璃柜上一搁,下巴朝门外努了努:“路口那家包子铺,听说叫人家‘包养’了,一个月多少,你知道不?”

我头都没抬,“谁跟你说的?”

“联防队老李昨晚打麻将说的。那包子铺不是上个月贴转让嘛,结果前天来了一男一女,女的三十来岁,男的面生,开个黑色帕萨特。老李说,压根没谈转让费,直接按月给钱,铺子还是那个铺子,老板娘照样站灶台,就是账本换人收了。”

我把择好的韭菜往笊篱里一扔,“你说的那是底薪加提成。人家那叫区域代理,不叫包养。你一把年纪,词儿倒用得花哨。”

老陈嘬了口茶,“反正一回事。那女的跟我媳妇一个广场舞队,说那男的是做建材的,手上三套房,给这包子铺一个月三万,外加年底分红,条件是五年内不许改招牌不许换主料。你算算,现在房租人工面粉猪肉,一个月净利能有两万五就烧高香了,他图啥?”

我端起韭菜筐往后厨走,路过他身边丢了一句:“图她周三不歇业,图她肉馅不用淋巴肉。”

账本上欠的,锅台上还

这话不是编的。我这小超市开了十四年,对面那条巷子换过十七家餐饮。包子铺换老板我见多了,有儿子接手把老汤换成了勾兑料的,有媳妇当家把二两一个的包子改成一两八的,最绝的是前年那家麻辣烫,新东家嫌辣油贵,拿工业蜡兑,三天就让城管端了。

老陈说的那家包子铺,老板娘姓周,比我小五岁,手上全是烫疤,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面碱。她男人五年前出车祸没了,留个闺女上初中,她一个人四点半起面和面剁馅,一笼一笼蒸到上午十点,然后收拾收拾涮笼布,下午再包三百个冻饺卖给夜宵摊。

这周三我路过,正好撞见那男的站在她店门口,手里拿个卡西欧计算器,嘀嘀嘀按了半天,递给她一张A4纸。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月度包养费明细”,下面是六行字:

  • 固定支持金:15000
  • 主料补贴(肉、面、油按猪肉价浮动):8000
  • 灶台维修基金:2000
  • 孩子晚自习接送费:1000
  • 歇业补贴(每周强制休一天):2000
  • 应急备用(不记明细):2000

总计三万。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包养”期间,招牌、配方、营业时间不得变更,违约一次扣2000。

老周站在油烟气里,拿围裙擦手,说:“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男的笑了一声,“不愿意也行。你把这三个月的账给我,咱俩按月结清,按银行贷款利息算。”

老周没吭声,进屋拿了个铁皮盒子,往柜台上一放,锁头都生锈了,钥匙挂在脖子上。她开了锁,把厚厚一沓手写账本推过去:“从2008年开店到现在,每一笔都在,包括我男人在的时候。你查,查完再算包养一个月多少。”

那男的真拿了本子翻,翻了二十分钟,脸色不好看。“你这账做得不赖,但毛利率低了,正常包子铺该有六成。”

“我蒸包子用竹笼,竹笼三个月换一批,一个月折旧三百。”老周指着账本某一页,“还有,我闺女每个礼拜天来帮忙,我给她开五十块钱工钱,这也在账上。”

男的合上本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铁皮盒子上:“卡里按月打钱,不设上限,但你自己记账,每笔支出录一下,行吧?”

老周把卡推回去,“不用卡。你每个月初一,拿现金来,我当面点,当面打收据。收据我自己印,抬头写‘包养费’,下面写‘自愿资助,不退不换’。”

那男的笑出声来,“你比我会计还讲究。”

“我不讲究不行,”老周说,“我这店里每一笼包子,都得对得起排队的人。你给的钱要是来路不正,我跟包子一起上蒸笼,也蒸不熟。

灶王爷跟前,不兴假账

老陈听到这儿,茶凉了半杯,问我:“她真收了?一个月多少来着?”

“三万,”我说,“但人家那叫全托管运营,不是包养。你看隔壁理发店的小王,去年找了个男友,帮她管账,管了半年,店里的烫发水从欧莱雅换成了杂牌,一个月毛利高了两千,但回头客少了三成。后来小王把男友撵了,自己重新进货,张贴了一张纸:‘本店不搞包养,只卖手艺。’”

老陈嘎嘎乐,“你俩这是同一套词儿。”

我端了碟子腌萝卜给他,“你回去告诉你媳妇,让她别跟那男的较劲。他出钱,他自然要派人来盯着。老周心里明镜似的,那卡她不会刷,她只会收现金,收一笔记一笔,月底拿存根去派出所备个案。这套路,我见得多了,十年前赵家巷的卤味店也是这么干的,那人后来跑了,但卤味店因为账目干净,一分钱没被牵连。”

老陈走了以后,我站在店门口择韭菜,看见老周骑个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沓新印的收据,绿皮的,上头印着她店名,下头一行小字:“自愿资助不支持退换,本店保留最终解释权。

她冲我点了下头,没停车,拐进了巷子。

傍晚收摊,我去她店里买包子。她正蹲在灶台底下修一个松动的鼓风机,地上摊着扳手和绝缘胶带。屋里墙角多了一个摄像头,红的指示灯亮着,正对着收银台。

她抬头看见我,拍拍手上的灰,“你那青菜还有没有?明天我想包点素的。”

我说有,问她要多少。

她想了想,比了个“十”:“十斤。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拿。对了——”她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那个男的下个月不来了,他说区域都由助理对接。我把助理电话给你存一个,万一我这店到时候有问题,你就照实说,不用慌。”

我接过纸条,上面就一个手机号,没名没姓,末尾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助”字。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到店开门,门口放着一塑料袋青菜,叶子支棱着,根上还带着泥。塑料袋里塞了张纸片,是昨天那张纸条,反面用圆珠笔写了一句:“包养这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菜钱下个月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