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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夏园小巷子在哪|老街坊指路,拐错三个弯就到

“师傅,黄埔夏园小巷子在哪?”后座的小年轻探过头来,手机屏幕亮着导航,声音带着点急。

我踩下刹车,把出租车靠边停在夏园东路的骑楼底下,摇下车窗指了指前面:“你说的那个小巷子,是不是墙上爬满炮仗花、路口有家修表铺的那条?”

“对对对!导航上叫‘夏园西街十二巷’,但转了半天没找着入口。”

“导航晓得个屁。”我笑了,“它让你从菜市场那边进,那边封了做雨污分流,挖得稀烂。你掉头,从卖甘蔗汁那家店右边拐进去,先看到一个铁皮焊的自行车棚,车棚后头有三根电线杆,从第二根和第三根中间穿过去,巷口压着一块预制板——那就是了。”

二十年前我在这条巷子里学艺

1998年我刚出师,在夏园村口的五金店给人修摩托车。那会儿夏园还没通地铁,村口全是稻田和蕉林,小巷子两边是青砖瓦房,墙根长满蕨草。我师父老周带我去巷子最深处的一户人家收旧零件,那户人姓钟,院子里堆着三台报废的幸福250摩托。

“小郑,你看这巷子,”老周蹲在钟伯家的门槛上抽烟,“每块砖都跟摩托车上的螺丝一样,得拧对了位置才稳当。”他拿烟头点了点墙根的水渍,说那是八十年代发大水留下的痕,水退之后巷子里的石板缝里全是塘虱鱼。

那会儿钟伯家用煤炉烧水,铝壶嘴“滋滋”冒白汽。他端出两碗凉茶,碗底沉着几片崩大碗叶子。我问这巷子为什么修得七拐八拐,钟伯说以前防贼,正门进去是厅,后门出去种着番石榴树,树底下有个地窖,藏米藏腊肉——现在地窖口封了,上面搁着一台双缸洗衣机。

现在这条巷子变成什么样了

前两天我又路过那条巷子,修表铺黄师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桌子上铺着绒布,放大镜卡在眼眶上,正拿镊子夹一颗跟芝麻一样大的齿轮。他看见我,头也不抬:“又送表来修?你这表走快三分钟,上回给你校了游丝,再快就得换擒纵叉。”

我说不是修表,是有人问我巷子怎么走。他这才放下镊子,摘了放大镜,眼睛眯着看巷口的阳光:“你告诉那人,要是看见墙上贴着‘专业疏通下水道’的红纸,就往左拐,看到卖艾糍的推车,再往右——那条巷子门牌乱得很,7号隔壁是13号,11号在17号后头。

巷子里的路况确实跟二十年前不一样了。路面铺了透水砖,以前那种硌脚的石板被掀走,丢在垃圾站旁边。墙上加了白色电线槽,空调外机像一排灰鸽子蹲在半空。但有些东西没变:

  • 钟伯家那棵番石榴树还在,树冠越过墙头,夏天落一地果子,踩碎后气味冲鼻子。
  • 巷子中段有一口老井,井圈是整块花岗岩凿的,边上搁着一个红色塑料桶,绳子上打了三个结——井水早就不能喝了,但还有人打上来拖地。
  • 下午四点,巷子西头的裁缝店会推开木门,老式缝纫机“嗒嗒嗒”响到天黑,门口晾着几块碎布,颜色褪得厉害。

你要找的不是一条路,是认人的记号

后座那小年轻后来又找过我一次。这次他怀里抱着一台旧收音机,说想找巷子里一位会修电子管的老伯。我领他从修表铺这边进巷子,走了四十来步,他忽然停住,指着墙上一块搪瓷门牌说:“师傅,这上面写的是‘夏园西街十二巷’,可是咱们从‘十一巷’进来的啊?”

“对,这就是这条巷子的怪处。”我伸手摸了摸那块搪瓷牌,边缘锈得起了翘皮,“编号是按建房顺序排的,不是按位置排的。九巷和十一巷并肩走,十二巷却在它们后头打个折,像一根拉链拉歪了。

老伯找到了,在巷子尽头的二楼阳台上,正晒着一簸箕陈皮。他耳朵不太好,小年轻喊了三遍才知道来意,招手让我们上去。楼梯窄得只容一人走,扶手是根镀锌水管,摸上去带着温吞吞的锈气。

修收音机的时候,老伯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布质胶带,颜色是军绿的,拿牙齿咬断了一段。“这胶带七九年买的,”他说,“比巷口那棵细叶榕年纪还大。”他指着窗外,榕树气根垂到对面的瓦檐上,一串麻雀从枝叶间炸开,飞过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消失在手艺人搭的竹晾架后面。

收音机修好了,旋钮拧开,先是一阵“滋啦”的电流声,随后浮出一个唱粤剧的女声。小年轻把钱压在桌上,问我:“明天我还想来找条巷子,叫什么‘夏园新村横巷’,听说那边有个铁匠铺。”

我正想接话,窗外忽然一阵风,把阳台上晒的陈皮吹动了几片。老伯弯腰去捡,伸手时袖口褪到肘弯,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他年轻的时候,被钟伯家那边的风扇皮带蹭过。

铁匠铺的事我没来得及说。小年轻已经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窄道里“咚咚”响,像有人在敲一扇空门。窗外的麻雀又落回榕树上,咕咕啾啾地闹了一阵,然后忽然全部静下来。只剩下陈皮的气味,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分分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