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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彩虹城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卖醪糟的老马知道它的真名

“您又去彩虹城后面那条巷子转悠?”小区门口卖水果的小刘把一箱橘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喘着气问我。

“嗯,去老马那儿打二两醪糟。”我接过橘子,顺手帮他扶住车把。

“那条巷子到底叫啥名儿?我在这送三年货了,地图上标的是‘彩虹路东巷’,可老住户都叫它‘水门巷子’。”小刘用袖子擦擦额头,“昨儿有个小伙子导航到巷口,愣是找不到,非说导航导到墙里了。”

“导航那玩意儿,到了彩虹城就不顶用。”我笑了笑,“你问老马,他准告诉你,这巷子叫——‘马家井巷’。”

“老马他爹那辈,巷子口有一口甜水井,姓马的人家守着,后来井填了,名字没丢。”小刘听得直点头。

这巷子藏在彩虹城三期和四期之间,宽不过三米,两边是红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往里走二十步,头顶就搭满了晾衣绳,晴天的时候,各种颜色的床单在头顶呼啦啦响,像挂了一面面褪色的旗。巷子不长,从彩虹城后门进去,穿到另一头的安宁东路,也就五六百米。但这五六百米,塞着八个铺子、三个棋摊、两棵老槐树,还有一堆谁也说不清来历的物件。

铺子挨着铺子,谁也不嫌谁挤

老马的醪糟铺在巷子中段,门脸就一扇单开的木门,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原色。铺子里黑黢黢的,但老马那口姓马家的铁锅擦得锃亮。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把前一天泡好的糯米蒸上,三十斤米,出一锅酒酿,卖完就收摊。你要是下午四点以后来,准扑空。

“老马,你这巷子到底叫啥名字?我媳妇儿让我买个定位,好给小姨子发位置。”上礼拜有三轮车师傅探进头来问,手里攥着手机。

“你管它叫啥,你说彩虹城后头那条卖醪糟的巷子,谁不知道?”老马头也不抬,拿长柄木勺搅着锅里的米酒,“不过要较真儿,这巷子是‘马家井巷’,旧社会门牌上就这么写的。”

三轮车师傅还想问,老马已经把一碗醪糟扣进他带来的保温杯里:“三块钱,拿走。”

巷子另一头,是胖嫂的杂粮饼摊。她在这儿摆了二十年,原先在巷口摆,后来城市管理搞规整,她就把摊儿挪进了巷子里的屋檐下。胖嫂有个绝活,她摊的杂粮饼比别处多一层芝麻,磨芝麻的石头碾子就搁在摊儿边上,上头刻着一行小字,据说是她丈夫在世时凿的:“一九九八年春”。那石碾子被人摸得油光水滑,夏天都冰凉凉的。

挨着胖嫂摊子的,是老赵的修车铺。说是修车铺,其实也修锁、配钥匙、补鞋底。老赵的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好几张旧照片,全是白塔山的老景,他说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柜台上永远摆着一把没修完的椅子,跛着一条腿,搭着块红布。你要是问他椅子修好没,他就说:“再等等,还缺个合适的榫头。”

物件比人记得住事儿

巷子里面有一样东西,年轻人看着稀奇。那是墙根嵌着的一个消防栓,铸铁的,上头的漆都裂成龟纹了,露出斑斑点点的锈。消防栓底座上铸着一圈凸字——“兰州自来水厂 一九七六”。那年我刚工作,还在安宁区的一所小学教语文,记得那时候这条巷子的土路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地,孩子们踢球,足球滚进巷子,总要踩着砖头进去捡。后来城市改造,路面铺了砖,路灯从一根换成一排,唯独这个消防栓没人动它。

还有那两棵老槐树。东头的一棵根部长出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夏天孩子们在树底下下棋,把棋盘摆在那树包上,正好当桌子。西头的那棵斜着长,歪脖子几乎顶到对面二楼阳台的晾衣架——晾衣架的主人是个老太太,她每天上午九点用一根竹竿挑着衣服往上挂,竹竿顶部绑着个铁丝钩,用了几十年,接口处缠生料带续命的改锥,闪着银灰色的光。老太太说这竹竿是她老伴用过的,老伴走了六年,竹竿上的铁丝钩她换了三回,竹竿本身换了两次,但捆扎的铁丝,还是老样子。

铺子位置经营内容老板标志物
巷口西杂粮饼+现磨芝麻胖嫂“1998年春”石碾子
中段北醪糟、甜胚子老马马家铁锅
中段南修车/配钥匙/修鞋老赵搭红布的跛脚椅
巷尾东棋摊(露天)无主老槐树瘤“棋盘桌”

问路的人比生意的多

其实啊,来这条巷子最多的,不是买东西的,而是问路的。有三年时间,我几乎每个下午都在巷口的长条石凳上坐着看报纸。一次有个背着大旅行包的小伙子,手机屏幕亮着导航地图,在巷口来回走了三趟,最后终于憋不住问我:“大爷,导航说彩虹城后面有个小巷子,我绕了三圈也没找到入口。”

我指着身后砖墙上那扇只容一人通过的铁栅栏门:“这不是门嘛?你往进走,里头卖杂粮饼的香闻不着?”小伙子低头往门里瞅了瞅,光线的反差让他眯起了眼睛。他说里面黑得吓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看见巷子亮堂着呢——墙不高,太阳从两座楼之间斜切下来,把巷子照成一半明一半暗,他这才迈开脚步走进去。出来时手拎两份杂粮饼,一袋醪糟。

“大爷,这条巷子叫什么?”他边嚼饼边问。

“你刚不是走过吗?你管它叫它就叫。”我把报纸叠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辈儿人讲,早年间兰州城有四个水门,这是西北边上那个水门的位置。所以老住户叫它‘水门巷子’。后来井干了,门拆了,只剩下这么个豁口。”

小伙子还想细问,他手机响了,大概是同行的人在催他。他点点头,拿着饼和醪糟小跑着出了巷口,蓝色外套的后背很快融进彩虹城那座粉紫色楼体的阴影里。我看着他消失在路口拐角,忽然想起一件事——老马昨天说,今年秋天他要收炉子了,干完这一季就不做了,回榆中老家带孙子。那口铁锅兴许会留给胖嫂,当个压东西的镇物。

我起身上前几步,往巷子里头又看了一眼。老马铺子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把门前那块水泥地照出一个温暖的光圈。那口铁锅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几乎要触到对面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根部——那蜡黄的,皱巴巴的树根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三个小字,被雨水淋得只剩两个半,远远看去像是“水门”下面垫了一条模糊的横线,又像一个没人认领的字,挂在晾衣绳漏下来的那缕光里,慢慢晃,慢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