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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最好的足疗店|雨天泥水泡出的老手艺店

昨天收银台抽屉卡住了,我拿螺丝刀撬开,掉出一张2016年的会员卡。卡面磨得发白,背面还粘着半片干掉的艾草叶。小张站在旁边说:“老板娘,这不就是那个环卫工大叔的卡吗?”我盯着那张卡,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来店里是去年深冬,脚上那双解放鞋破了个洞,大拇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今年三月我盘了账,决定把店从丁字口搬到老城红军街斜对面。新店开张头三天,门口连个花篮都没有。隔壁卖豆花面的刘姐说,现在年轻人都去商场里那种装修成宫殿的足疗店,谁还来咱们这种巷子里的老店。我没接话,转身去给炉子上坐的姜茶加了块红糖。

开店那会儿,遵义城还没这么多高楼

2008年秋天,我在遵义医学院后门那条巷子租了个门面,三十平,月租八百。门口有棵歪脖子梧桐树,到了秋天叶子掉进屋里,扫都扫不完。当时整条巷子只有三家店:我这家“舒心足浴”,一家卖羊肉粉的,还有个修自行车的。巷子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成黄泥汤,行人踩过去,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头半年生意冷清得很。最惨的一天,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八点,就进来一个客人——隔壁修车的老张,说腰疼,让我给他按按。我就让他躺在那张二手按摩床上,用手肘给他推后背。老张说我力气大,按得他龇牙咧嘴。按完他扔下十块钱,后来他隔三差五就来,说我这比大医院理疗科管用。

那年冬天特别冷,巷子口的自来水管道冻裂了,修了三天才好。那三天我烧了好几壶热水,还是不够用。有个客人躺下了,我问他脚凉不凉,他笑笑说:“老板娘,你手热乎就行。”我把他的脚揣进怀里捂了五分钟才开始按。从那以后,那个客人每个月都来,说我这店“有人情味”。

遵义最好的足疗店,不是我说了算的

2012年,边上的北京华联超市开业了,巷子里人流量多了些。我在门口加了块黑板,用粉笔写“走累了,进来歇歇脚,免费喝热茶”。真有人不为泡脚,只为了喝口茶坐一坐。有位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每周三下午来,只要我给他按二十分钟脚底,剩下的时间他就躺在那给我念报纸上的新闻。他说:“你这手劲儿,比医院理疗师讲究,穴位拿捏得准。”

我能吃这碗饭,靠的可不是瞎按。小时候在湄潭老家,我爷爷是走乡串寨的草医,教过我认脚上的穴位。他说脚底板是人的第二张脸,脾胃不好、肝火旺,都能从脚底摸出来。爷爷的话我记了大半辈子。开店这十几年,我从来没在外面雇过技师,就自己一个人干,哪怕过年那天也不例外。

有个贵阳做药材生意的老客,每个月坐高铁来遵义办事,办完事必定到我这泡脚。他说他试过遵义城里七八家足疗店,有的装修漂亮但学徒太多,有的只会闲聊不会找穴位,最后下了结论:“遵义最好的足疗店,还得是藏在巷子里这家小店。”

“老板,你不累啊?”老客常这么问。
我一边给他揉涌泉穴一边回:“累啥,手上有活干,心里踏实。”

手艺之外的账,我算不明白

去年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浑身酒气闯进来,说脚被皮鞋磨破了,睡不着觉。我给他脱鞋一看,后脚跟的皮绽开好大一块,血黏着袜子。我没给他按,先用生理盐水给他冲干净,涂了点碘伏,拿棉纱布包好。他躺在那哼哼,说老婆跟他闹离婚,心情不好喝了闷酒。我给他兑了杯蜂蜜水,陪他坐了半个钟头,没收他钱。

过了半个月,他带着他母亲来,说老太太膝盖疼,走不得远路。我教他回去每天用红花和艾叶煮水给老太太泡脚,泡完再揉膝盖周围。后来老太太能自己去菜市场了,提着一兜子菜专门来谢我,非要塞给我一包自己晒的干辣椒。我没要,她就放门口,最后那包辣椒被隔壁修车的老张拿去了,他炒菜吃了两个月。

前些年有家足疗店连锁品牌找我谈加盟,让我关掉小店去当店长,底薪加提成,每个月周末双休。我看着合同上那行小字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巷口买包子,碰见环卫工老杨,他伸出脚给我看,说那年的腱鞘炎被我按好了,现在连续走两万步都不疼。我把合同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箱。

新店搬迁那天,下了雨。我自己骑着那辆旧三轮车,一趟一趟拉泡脚盆和按摩床。车斗里垫着棉被,怕磕坏了这十几年的老伙计。快傍晚的时候,一辆电动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不像本地人。他说他刚从外地回遵义,在网上搜了一圈,有人推荐这家店,问我还开不开。我把最后一箱药包搬下三轮,擦了把头上的汗,冲他点点头,指着店里的沙发让他先坐。

忘了说,那半片艾草叶是去年夏天从药包里掉出来的。药包里就是艾草、红花、老姜渣子,都是药材市场卖剩下的边角料,花不了几个钱。东西虽便宜,但脚上的穴位不是金贵的器械能摸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