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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梁鸡窝最出名的地方铜梁小广场有|一片水泥地的早市与黄昏记

一、铁皮棚子下的吵闹

九点刚过,小广场东角的铁皮棚子底下,老赵把竹筐往地上一墩,喘着气喊:“今天这笼鸡,从蒲吕场口收来的,你看脚杆都是黄的。”

旁边补鞋的老吴头也不抬,接一句:“你哪回不说蒲吕?上回你说是安居,反正我认准你筐里那只黑芦花,别给别人。”

老赵笑骂,拿草绳把黑芦花脚一缠,递过去:“拿走拿走,铜梁鸡窝最出名的地方铜梁小广场有,这话是谁传的我不晓得,反正我这摊子在这卖了十二年,哪天的鸡不是天亮前现抓的。”

老吴把钱数了三遍,才说:“不是传,是实在,东门修摩托的小陈,买回去养三天就下蛋,下的蛋壳都泛绿。”

二、广场东北角水泥台上的年岁

小广场最出名的“鸡窝”,不是土窝,是东北角那溜半人高的水泥台。台面让鸡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谷壳和细石子,墙根一排五六个铁笼,压鸡的竹篾片磨成了琥珀色。早上五点,收鸡的贩子骑三轮到这儿,笼盖一掀,鸡叫声能把路灯吵醒。

1998年那阵,这里是煤渣地。扫街的刘嬢记得清楚:头些年没棚子,落雨鸡全缩在油布底下,人蹲在旁边抽烟等天亮。后来市政浇了水泥,又装了两个日光灯管,晚上卖蛋的、卖菜秧的、修锁配钥匙的,全聚过来。名气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连安居古城那边赶场的老头都愿意多骑五公里路,就为来这个台子边拣两只活水鸡。

“你说怪不怪,别处卖鸡论斤,这里论只。小广场的人不管你鸡多重,先看爪子干不干、毛收没收紧。”

这话是摆摊十多年的张二嫂说的。她的铁笼上拴着红布条,认家。卖鸡时她不让人上手乱抓,总是自己半蹲下去,一手扶爪,一手翻开鸡翅膀,给你看皮肤下的细毛根:“根根透亮,没闷过车的病气。”

三、配件摊与鸡笼边上的物件

光买鸡的不算热闹,配件的摊子才叫齐全。

  • 竹编锥形笼,二十块一个,边口用布条缝过,不卡鸡爪;
  • 喂水器是塑料可乐瓶倒扣的,瓶口钻了三个眼,矿泉水瓶粗细都有;
  • 铁皮鸡食槽,卖五块,薄得能卷成筒,老赵说能用三年;
  • 还有一摞半旧的麻袋片,冬天垫窝用。

春天那阵,有个年轻女人在这搭了个布篷卖脱温鸡苗。黄茸茸的小鸡挤在纸板箱里,开食盘是搪瓷碟,倒了碎米和切细的菜叶。她旁边放块硬纸板,用圆珠笔写:“打过马立克,三块五一只,四只以上送货到铜梁新城区二环路,电瓶车一次带得下的都行。”

有回城管检查,大家七手八脚朝小巷里搬笼子。年轻人跑得鞋掉了一只,等他回来,那女人还在原地守着鸡苗箱没挪窝。有人问她咋不走,她指着箱底露出的一条网线说:“我插着公用的插线板在给灯照保温,我先头子走了,这些小东西八成冻僵。”

四、早晨的蛋市与下午的空窝

买鸡的高峰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十一点以后,蛋把式摆了摊。小广场的“蛋”不单是鸡蛋,还有鹅蛋、鸭蛋和鸽子蛋。鹅蛋用稻草兜着,四面防碰,摆了整一排,对着东边岔路口的车灯反光。

有个戴旧毛线帽的大爷,姓石,常年坐最南边的石阶上,面前放一只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二三十枚青色壳蛋。他绝不扩大摊面,有人说这是故意少的,东西精。石大爷摸摸蛋壳讲:“我这蛋从哪来的,我不打埋伏,其实是鸡满多山坡下村的林子鸡下的。蛋形尖的叫‘子弹头’,我老太婆用来腌了沥油。”说了几句,他又顿住,“不讲品牌,你们吃口感就知道了。”

下午两三点,整个小广场冷了一半。铁笼空了,石阶上只有麻雀蹭吃谷屑。老吴照看挂锁的柜子,刘嬢提着塑料袋扫墙根。这时候你想听“铜梁鸡窝最出名的地方铜梁小广场有”这句话,准定没声。只有垃圾桶边的烂白菜叶子上,盖着一两只瓢虫,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五、雨夜过后的动静

雨季时候有一次暴雨,水漫过了低处的排水口,晨间看是一片浅浅水滩。第二天早上那卖鸡苗的年轻女人,她在塑料棚边上铺了层竹夹板,照样整理纸箱。有人笑她说这里快成水田了,养鸡还行。她伸手进怀里把一包剪好的干谷穗掏出来捣碎,“水来得快走得更快,这不就行了吗?”

第三天太阳出来,水泥台干了,空地上留一圈湿印。清扫的人往水印上撒了草木灰。十点半,一双挂满自打橘皮水壶的行路中年人拿起地上掉落的两片羽绒和一枚裂掉的红皮蛋壳,对着日光看了看,嘀咕说这颜色好看。也没地方问价,摆头又走远。

还剩一只翅膀尾部沾了一点黑泥的母鸡,蹲在空笼外侧饮水,蓬松着身坯。没人哄喝它走。只有东侧电线杆的影子一步一步慢罩了过来,盖住饮水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