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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县鸡窝最繁华的地方|大十字街的鸡市从凌晨热闹到晌午

“你上哪儿逮鸡去?”老赵蹲在烟摊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红旗渠,冲我抬了抬下巴。

“大十字街啊,还能哪儿。”我说。

“那叫鸡市,不叫鸡窝。”旁边修鞋的老王插了一嘴,手里的锥子往鞋底上一扎,“鸡窝是咱县早先的老叫法,现在年轻人谁还懂这个。”

“对对对,老辈子人都说‘上鸡窝转转’,其实就是说去大十字街南头那片儿。”老赵把烟屁股摁灭在砖缝里,“那年头,天不亮就有乡下人挑着竹筐来占地方,一地鸡叫,比闹钟都准。”

凌晨四点,鸡笼子先醒

襄城县鸡窝最繁华的地方,严格说不在十字街正当中,而是往南拐进去那条半截巷子——老百货楼后墙根底下,一直通到旧戏院门口。1980年代那会儿,巷子两边全是水泥台子,台面上让鸡粪染得白一块灰一块,洗都洗不净。

卖鸡的不用吆喝。公鸡打鸣,母鸡咕咕,鸭子和鹅跟着起哄,人说话得贴着耳朵喊。手电筒的光柱在笼子间晃来晃去,照见鸡冠子红得滴血,照见绑腿的草绳,照见卖鸡老汉手里那杆盘得发亮的秤。

那时候买鸡有讲究:

  • 买蛋鸡要摸屁股下头,骨头缝宽了才肯下蛋;
  • 买公鸡看爪子,老爪子厚实,炖汤香;
  • 买小鸡仔得听叫声,脆生生的精神,闷声的养不活。

老赵说他十六岁那年,跟着他爹在鸡窝蹲了仨钟头,就为等一筐“固始黄”母鸡。他爹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五块钱,手心里的汗把票子都浸软了。最后谈成四块六,卖家用草绳把鸡腿一绑,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搭,那鸡一路扑棱到他家门口都没停。

鸡市散了,鸡窝的魂还在

后来到了1990年代末,菜市场搬了新地方,活禽区挪到了西头铁皮棚子里,跟卖菜的隔了一道矮墙。大十字街的鸡市说散就散,水泥台子拆了,改成卖手机的摊子。可老辈人嘴上改不过来,到现在去买手机,还说“去鸡窝瞅瞅”。

有一回我在那边买个充电器,摊主大姐听我打电话说“在鸡窝这儿呢”,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你要找早先卖鸡的刘二孬吧?他那位置现在卖奶茶,连个鸡毛都寻不着了。往前数三十年,你站这地方,脚下踩的保准是鸡屎。”

襄城县鸡窝最繁华的地方换了内容,但热闹劲儿没减。早上六点半,铁皮棚子那边照样人挤人。卖活鸡的摊子还剩两三家,铁丝笼子摞得比人高,里头白羽鸡挤成一团,翅膀碰翅膀,哗啦啦响得像下雹子。旁边卖现杀鸡的师傅戴着皮围裙,刀快,三下五除二,褪毛机嗡嗡一转,十分钟拎出来一只白净净的整鸡。

价钱如今也变了。

年代品种价格(大概)
1980年代土公鸡两块到三块一斤
2000年代肉鸡四块上下
现在散养笨鸡十五块朝上

价格涨了,买法倒是没变。还是有人蹲在笼子前头,眯着眼看半天,伸手进去掂一掂,嫌瘦了,换一只,再掂。摊主不急,递根烟过去,说“这只保你炖出来油黄”。

“鸡窝”里的正经事

要论襄城县鸡窝最繁华的地方,如今还得看早上七点到九点那阵子。西头铁皮棚子外头,三轮车排成两溜,车上码着竹筐,筐里是附近乡镇拉来的散养鸡。卖鸡的姑娘小陈是刘二孬的侄女,她摊子前头悬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笨鸡已售完”。

她跟我唠过一嘴:

“我叔那会儿卖鸡靠嗓子喊,我现在靠微信群。头天晚上拍个视频发群里,第二天早上鸡还没卸车,定金就转过来大半。但也有老头老太太不会使手机,非要赶到摊上挑,说隔着屏幕挑不出肥瘦。”

活禽交易规矩比从前严得多。检疫票贴在笼子边上,每只鸡脚上套着塑料环,上头印着编号。小陈说工商所的人隔三差五来查,查不到票就扣筐。她叔那辈人觉得多此一举,可小陈不这么看:“有了票,人家买了放心,我这摊子才立得住。”

有一回,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抽查,在别的摊上翻出一个没套环的鸡脖子,那摊主急得满头汗,说是不小心混进来的。最后按规矩罚了五十块钱,鸡也拉走了。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没人说话,都盯着那只笼子看鸡扑腾。

晌午后的鸡窝另一种脸

过了十一点,活禽区渐渐冷下去。小陈在摊子后面支起小桌吃午饭,米饭配一碟炒鸡杂,那香味能飘出老远。对面卖调料的胖婶总在这时候过来蹭一口,边吃边数落年轻摊贩:

“你们这些小孩儿才不懂鸡窝的规矩。以前老辈人收摊前要把台子上的鸡粪刮干净,谁留一堆烂摊子,第二天就不让你占那地儿了。你看看你地上那些羽毛,等下自己扫。”

铁皮棚子顶上的风扇呼呼转着,苍蝇落在空笼子里的米粒上。偶尔有人牵着小孙女路过,孩子指着笼子喊“大公鸡”,摊主便笑,说“这是一对儿,公的明儿就杀,母的留着下蛋”。

下午三点多,另一拨人来了。穿迷彩服的老头拎着布兜子,兜里装着小奶瓶和针管,往小陈摊前一蹲。

“给小鸡仔打疫苗吗?”我问。

“不是疫苗,是喂药水防拉稀。”老头抬头看我一眼,又从兜里摸出一包麸皮,“自己家孵的土鸡苗,不去兽药店了,来这儿找她叔留下的老方子。”

小陈笑着从柜台底下拽出一个塑料桶,舀了半瓢黄澄澄的粉末袋装好递过去。“五十克的量啊,兑两斤水。”老头点头,把粉末往布兜里一塞,骑着电动三轮走了,车斗里“唧唧唧”的小鸡叫一路没断。

老赵跟我说过这样一档子事。前年秋上,一个收鸡的贩子喝了酒,挑着担子走到中医院门口,两只大鹅挣开绳索跑了。那鹅不往远处跑,偏顺着马路直奔老戏院方向,一路嘎嘎叫着,引得后面一群人追。跑到老百货楼后墙根,鹅忽然停下来,低头叨水泥缝里的谷粒——那地方,正是当年鸡窝最早的老台子位置。

“你说邪性不邪性?”老赵撮着牙花子说,“那俩鹅愣是闭着眼找着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