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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哪家按摩有|老街坊口口相传的推拿铺子

你问九江哪家按摩有真手艺,我头一个想到的是湓浦路拐角那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门脸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里头常年飘着艾草混着红花油的气味。老板姓周,六十来岁,年轻时在庐山脚下的林场当过赤脚医生,后来回城开了这间铺子,一开就是三十多年。老九江人都管他叫“周一手”,说他那双手能摸出骨头缝里的毛病。

周一手的铺子:手劲里藏着老规矩

周师傅的铺子里只有三张窄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墙上挂着一本手写的价目表,毛笔字写得周正:全身推拿四十分钟,三十块;肩颈调理半小时,二十块。价目表旁边贴着张泛黄的报纸,上头有篇关于九江老字号药铺的报道,说是从前的药工都会两手推拿,抓药前先给客人松松筋骨。

我第一次去是跟着巷口修自行车的刘叔。刘叔在浔阳区骑了二十年三轮车,肩周炎犯了,胳膊抬不起来。周师傅让他坐矮凳上,也不多话,先拿拇指沿着他后颈慢慢压下去,压到第三下时刘叔“嘶”了一声。周师傅停住手:“你这肩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去年冬天是不是在风口上睡过午觉?”刘叔一愣:“你怎么知道?”周师傅没接话,换了掌根继续揉,揉到肩胛骨下缘时突然加力,刘叔整个人往前一弹,随后长长吐了口气:“哎,这口气总算出来了。”

周师傅的力道有讲究。他跟我说,九江这地方湿气重,江风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所以本地人做推拿,讲究“先散后收”——先用轻手法把皮肉里的湿气散开,再用重手法把骨头归位。他管这叫“老规矩”,是从他师傅那辈传下来的。我问这规矩有没有名目,他摇摇头:“名目没有,手上有数就行。”

“推拿这回事,不是力气大就好。你得先听手底下怎么说。”周师傅说这话时,正用肘尖压着刘叔的腰眼,力道稳得像在擀面。

庾亮南路的盲人按摩院:靠耳朵认路的老师傅

庾亮南路有家盲人按摩院,开了快二十年。门口挂着块木牌,刻着“推拿”两个字,字凹下去的地方积了灰。里头收拾得干净,四张床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收音机,常年调在九江交通广播的频道。

店里最年长的是张师傅,五十多岁,天生看不见。他认路靠耳朵——进门的人步子重,他听出是穿皮鞋的;步子轻,是穿布鞋的。有一回我穿了双新买的硬底皮鞋去,他还没等我开口就说:“小兄弟,你这鞋底太硬,走多了脚掌要疼。”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他,他笑了一下:“你进门先迈左脚,落脚比右脚重两分,说明左脚跟有点僵。”

张师傅的手法跟周师傅不一样。他不用肘尖,全靠指腹,一寸一寸地沿着脊柱往上摸,摸到某个位置会停住,用拇指画着圈按。他说这叫“寻穴”,不是照着书上的位置找,而是摸到手底下有“跳”的感觉。他按完腰,又让我翻过身,按脚底的涌泉穴。按到第三下时,我小腿肚突然抽了一下,他立刻收手:“你最近是不是老熬夜?肝火有点旺。”

这家店的墙上贴着张白纸,用大字写着“本店只做正规推拿,请勿询问其他服务”。字是打印的,但贴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手贴上去的。张师傅说,前几年有人进来问东问西,他听出话音不对,直接让徒弟把人请出去了。

铺子位置手法特点价格区间
周一手铺子湓浦路拐角先散后收,重手法二十至四十元
盲人按摩院庾亮南路指腹寻穴,轻缓为主二十五至五十元
老陈推拿大中路步行街后巷配合热敷,讲究时辰三十至六十元

大中路后巷的老陈:热敷加推拿,讲究时辰

大中路步行街后面有条巷子,巷口卖烤红薯的摊子旁边有间小平房,门口挂着“老陈推拿”的木牌。老陈五十出头,以前在九江港务局做过搬运工,腰上落下了病根,后来自己琢磨着用热敷加推拿缓解,没想到琢磨出了名堂。

老陈的铺子不大,但有个专门烧艾草水的炉子。他每天一早起来烧一锅艾草水,滚了之后倒进木盆里,把毛巾浸透了拧半干,叠成条状敷在客人腰上。敷的时候他不闲着,把手搓热了,隔着毛巾轻轻拍打,拍个七八分钟,等毛巾凉了再换一块。他说这叫“先热后推”,毛孔张开了,手底下才推得动。

他推拿的时辰有讲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他说这是“脾经当令”,适合推腰腹;下午三点到五点,是“膀胱经当令”,适合推后背。我问他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他摆摆手:“书没读过几本,是以前在码头干活时,有个老中医路过,教了我几句口诀,我照着试了三十年,管用。”

有一回我下午四点半去,他正给一个中年妇女推后背。那妇女说自己在菜市场卖鱼,站了一天,腰酸得直不起来。老陈让她趴着,先用热毛巾敷了五分钟,然后从尾椎骨开始,两个拇指沿着脊柱两侧往上推,推到肩胛骨时停住,用掌根按着转了三圈。妇女哼了一声,老陈问她:“是不是这里像有个硬块?”她说对。老陈又按了三圈,然后让她慢慢坐起来,她转了转腰,说“松快多了”。

老陈收钱也随性。墙上没有价目表,客人问多少钱,他先看人——穿工装的少收五块,学生模样的收个成本价。他说:“这门手艺不是用来发财的,够买米买菜就行。”

结尾:巷子深处的灯还亮着

前几天傍晚路过湓浦路,看见周师傅的铺子亮着灯。门半掩着,里头传出收音机播评书的声音,是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我探头看了一眼,周师傅正坐在矮凳上,给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老人按肩膀。老人的马甲脱了一半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周师傅一边按一边说:“你这肩上的筋都硬成绳子了,明儿个再来一趟。”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环卫工问多少钱,周师傅说:“算了,你明天给我带两个烧饼就行。”评书正说到“徐良一伸手,就把那暗器接住了”,我转身往巷口走,听见身后传来环卫工的笑声,混着评书的锣鼓点,在窄巷子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