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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中沙市场鸡窝的介绍与历史背景|从路边棚仔到街坊帮衬的老物件

中沙市场的鸡窝,不在市场主楼里,而是贴着东侧围墙排开的一溜铁皮棚。棚顶压着石棉瓦,瓦缝里长着几撮杂草,年头一久,草根把瓦片撑裂了,雨天滴滴答答漏水。老摊主黄伯蹲在棚口,手里攥着一把米糠,往竹筐里撒,嘴里嘟囔:“这些鸡仔,比我孙子还难伺候。”

要说这鸡窝的历史,得从1993年讲起。那时候中沙市场刚盖好两年,周围还是水稻田,卖菜的都是挑担子的流动贩。黄伯当时三十出头,从棠下镇骑自行车拉来两笼鸡,在墙根底下铺块麻包袋就开卖。没有棚,太阳晒得鸡直喘,他就去废品站捡了几块铁皮,拿铁丝绞成个歪歪扭扭的架子。这便是中沙市场鸡窝的雏形——一个不遮风、不挡雨的临时鸡摊,靠的是一股子蛮劲撑下来。

鸡窝的几样老物件

现在的棚里,还留着三样九十年代的东西。第一样是那把断了半截齿的竹耙,黄伯用来扒拉地上的鸡粪,耙齿磨得溜光,握柄处被汗浸成深褐色。第二样是墙上钉着的木板价签,粉笔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底下一行“本地鸡 12元”的字迹,用力刮都刮不掉——那是1997年香港回归那年写的,当时这个价格算贵的,街坊嫌贵,黄伯就掰着手指头算饲料账给他们听。第三样是一台蝴蝶牌台秤,秤盘磕出好几个豁口,秤砣上拴着红绳,绳结换了七八回,秤杆上的星花却还清楚。

黄伯说,有年台风“伊布都”过境,棚顶被掀飞了,他半夜摸黑来收鸡,雨水灌进筐里,五六只鸡扑腾着往外逃。他一手抓鸡,一手拽铁皮,浑身湿透。第二天隔壁卖菜的陈姨来帮忙,把鸡一只只擦干,拿纸箱围起来保暖。鸡没死一只,倒是黄伯自己感冒了两个星期。打那以后,棚子加固过三次,铁皮换成了彩钢瓦,柱子从竹竿换成了角铁。但墙根那排钉孔还在,像一排歪歪扭扭的伤疤,记录了每场风灾的位置。

街坊怎么帮衬鸡窝

中沙市场的鸡窝,做的是熟人生意。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是黄伯最忙的时候。买鸡的街坊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底还滴着鱼血,排在棚前相互聊天。张阿姨买鸡不看秤,只看鸡爪:“黄伯,今日呢只脚颜色够黄,是走地鸡吧?”黄伯不接话,抓起鸡翅膀让她摸胸脯肉:“你摸,紧实,昨晚才从杜阮收的。”

价格方面,这些年变化不大。老鸡贵一点,公鸡按只卖,母鸡按斤称。有一年饲料涨得凶,黄伯想提价,结果连续三天只有两个客人来买,他就把价格改回去了。他后来总结出一条理:卖鸡不是卖金,街坊光顾了二十年,靠的是价钱实在,不是看天气宰人。

有个住在市场后街的老街坊,每天路过都要停一下,不买鸡,就蹲在棚边抽根烟,跟黄伯说两句闲话。他说:“你这棚里的鸡屎味,比我家那只猫的尿味还让人踏实。”

鸡窝跟市场的日常纠缠

鸡窝跟市场管理处的拉锯,从未断过。早几年市场要统一整改,说铁皮棚属于违章搭建,限期拆除。黄伯拿着旧照片去找市场办主任,照片里是他刚搭棚的样子,背景里还有一大片稻田。主任看了半天,说:“这是你1993年搭的?”黄伯点头。主任想了会儿,把批文往桌上一搁:“那这样,你棚子别扩建,租金按水费算,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如今旁边新添了两个鸡窝,都是跟黄伯学手艺的侄子辈开的。新棚子装了大风扇,地面铺了瓷砖,鸡笼换成塑料的,干净气派。但黄伯棚里的泥地,被鸡爪刨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一下雨就变成泥浆,他用碎砖头垫了一遍又一遍。有阵子市场搞卫生评比,其他摊位门口挂了“卫生标兵”牌子,黄伯棚口干干净净,就是门口那排砖头参差不齐,检查组来了三次,最终也没给他挂牌。

老主顾的下一辈

奇怪的是,现在来买鸡的,倒有不少是年轻人。有个在江门做电商的小伙子,每周三下午准时来,买两只一年生的小母鸡,说是给老婆炖汤。他拿手机扫码付钱,黄伯也收,但收完总要咕哝一句:“现金好,现金摸得着。”小伙子不恼,下次来就带两个硬币。

黄伯今年六十一了,儿子在广州做物流,劝了他五回,让他别干了。黄伯每回都说:“干完年底就收。”年底到了,他又说:“明年开春再说。”棚里的竹耙用了三十年,耙齿又断了一根,他用铁丝缠了几圈,还能用。

尾声,或者不是尾声

傍晚收摊前,黄伯把剩的鸡食倒进一个搪瓷盆,盆底画着大红花,是1988年他结婚时买的。盆边磕掉一块瓷,露出黑铁底子。他把盆放在棚外,不多会儿,一只毛色杂的野猫溜过来,低头啄食。黄伯蹲在门槛上,看着猫吃饭,手里的蒲扇慢慢摇起来。他身后,墙上那张粉笔价签的“本地鸡 12元”被夕阳照得发亮,他回头看它一眼,又转过头去,没说话,只是拿指甲把“12”刮掉,正要写上什么新数字时——猫受惊一窜,把搪瓷盆撞翻了,黄伯哎了一声,放下粉笔,先去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