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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最爽的spa是哪家|跑遍衣裳街问出三家老店

我开店那会儿,对面就是家推拿馆,老板娘姓周,手上的劲道能把我这肩周炎按出花儿来。后来她搬走了,我只好自己摸索。上个月,三个老客户连着问我同一句话:“湖州最爽的spa是哪家?”问得我烦了,索性花两天时间,把那几条老巷子里叫得出名字的店挨个走了一遍。

从骆驼桥往东,沿着市河走二十分钟,拐进益民路。路的尽头是家叫“水云间”的店,门面不大,窗户上贴着“新到艾草精油”的红纸。我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正埋头剥橘子,见我进来也不起身,只说:“姐,做足疗还是SPA?师傅要等一刻钟。”我瞥见墙上挂钟指着下午两点四十,等就等吧。

等的时候我打量四周,墙角的塑料绿萝积了灰,沙发套洗得发白。洗手间倒是干净,洗手液是威露士的,纸巾是维达。直到一个瘦高个男人拎着工具箱从后间出来,我才明白为什么这店能叫spa——他的工具箱里除了精油瓶,居然有一套完整的采耳铜勺,长短七支,码在绒布上像件乐器。

“你连采耳都管?”我问。男人笑了笑:“顺带做的。湖州人吃茶要听书,趴在床上要采耳,老祖宗传下的理儿。”这话我不置可否,但他给我按足底时力道确实刁钻,大拇指沿着涌泉穴往外推了三遍,又在内踝骨附近停了许久。躺了一个钟头起来,腿脚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临了付钱,118块,小姑娘终于剥完橘子,递过来一张手写收据。

第二天我去了凤凰路那家“沁园”

这店在二楼,楼梯口摆着两盆兰花,叶子油亮亮的。上来才发现别有洞天,一共六个小隔间,每间门上都挂着竹帘。老板娘是个烫卷发的女人,五十来岁,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她引我进最里那间,说:“先泡脚,泡完做个全身精油开背。”

她边说边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白瓷罐,一个装着粗盐,一个装着红糖。给我泡脚的水面上浮着几片姜皮,她说冬天驱寒,湖州湿气重,光泡脚不够,还得认穴位。她的手下得很轻,但每一下都按在骨缝里,酸胀感顺着小腿爬上来,到膝盖又散开。

我闭着眼说:“你们这些老手艺人,比那些连锁店讲良心。”她没接话,换了只手继续推:“良心不良心的,我就是自己做过十年的保健站护士,知道哪块骨头疼是累的,哪块疼是寒气。”

“那你这酸枣仁精油是自己配的?”我望着架子上标着“冬”字的小陶罐。

她却岔开话头:“你是开店的人吧?肩膀僵成这样,晚上收摊是不是总对着计数机看?”我心里惊了一下,这女人眼睛毒。

做完开背又加了二十分钟热石,石头椭圆,用布包着挂在热水里,烫得正好,压在腰眼上那种暖,像初冬晒被子。回去路上,路过小西街,雨点子落下来了,我躲在一家旧书店门口,闻见隔壁茶食店烘熏豆的焦香,忽然觉得那阵从腰眼升上来的热还没散。

第三天朋友指路去开发区“临湖轩”

这个朋友在湖州跑销售跑了十五年,说这家店是他最后的老巢。位置偏僻,在外面看就是个三层的白色小楼,门口空地上停着两辆面包车。推门进去,没有前台,对着门就是一排藤椅,两个穿亚麻衫的女技师正翘着脚嗑瓜子。见我站那儿便招手:“随便坐,喝什么?有安吉白茶自己泡。”

这地方不像做SPA的,倒像回了趟乡下亲戚家。客厅角落有个竹编的摇椅,纹盘上的年份都磨花了。一会儿来了个姓汪的师傅,男,六十岁左右,手指短粗。他让我躺下,先在背上覆盖了条滚烫的湿毛巾,温度烫得恰到好处,正想缩一下,他已经隔着毛巾按住了颈椎两边的风池穴。

“小伙子手艺是连队里学的吗?”我顺嘴问。他说在河南少林寺旁边待过五年,学的是正宗骨法推拿。手法比前两家粗放得多,拍、锤、捋、搓,弄完整个后背泛红色,像出过痧。起身照镜子,气色确实好了。

这里的加钟服务用的是老式黄铜刮痧板,据说用了二十几年,棱角已被手盘得圆润光滑。汪师傅说,刮痧加走罐算是一整套,一百二十块,不还价。我趴在床上,听他翻出一个木头盒子,铜板敲在玻璃罐上叮当响,楼下飘上来大厨炒小龙虾的蒜香。

那个周末,我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三家店走下来,要说爽,凤凰路“沁园”的细节最好,但得碰运气等卷发老板娘本人;衣裳街那家便宜量大,采耳有老底子味道;开发区那家氛围最怪,像个没挂牌子的私人会所,可手法最重,按完疼两天又通两天。

之后再有学生家长问我湖州最爽的spa是哪家,我便笑:

你要只按一次,去衣裳街总没错;你若认穴位,就去凤凰路等那个卷发的;你要是心里烦闷,不爱听人说话,就开远一点去开发区那栋白楼,师傅不搭理你,只等你睡着。

昨天傍晚在店里算账,又想起那个蜷在老藤椅里嗑瓜子的女技师,她裤脚上沾着一点泥点,大概是清早去河边看过水。我想起她还欠我一句——那个装酸枣仁的小陶罐,到底是哪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