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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足浴和澡堂的暗语|河南小城的搓澡巾暗号与脚气药水

“你爸呢?”我在胡同口碰见刘婶,她拎着塑料盆,盆里搁块搓澡巾,湿漉漉地滴着水。我问她我爸是不是又去老杨头那边了。

刘婶把盆往腰上一顶,说:“可不,你爸刚走,说是去‘换个小件儿’。”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老杨头那屋,今天轮到‘二号’搓背,你爸指定又得等一钟头。”

我五叔从家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半张澡票,喊:“啥小件儿?他昨儿不是刚买过新搓澡巾?”

“不是买搓澡巾!”刘婶提高声调,“他说脚后跟裂了口子,去‘泡个软活儿’——就是让老杨头多给他冲会儿脚,再抹点那个绿瓶儿的药水。”五叔这才把脑袋缩回去,丢下一句:“那药水管用,去年我用了半瓶就好了。”

这段对话发生在1997年的洛阳老城,民主街35号。我家对门就是那间澡堂,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帘子上写着“大众浴池,三块一位”。老杨头是搓澡工,他有一套自己的暗语体系,邻里街坊都懂,外人不明白。

暗语是怎么变出来的

澡堂里雾气重,说话得大声,但有些话不好明说,于是约定俗成。老杨头管“修脚”叫“刻图章”,管“拔火罐”叫“贴邮票”,管“蒸桑拿”叫“上笼屉”——这是他老伴儿教的,说他搓澡搓得跟蒸馒头一样实在。至于“换个小件儿”,指的其实是换一条干净的毛巾,但专指那种有人用过的、味道不太对的毛巾,得让老杨头从柜子底下翻条存货出来。这话不能说“换毛巾”,因为门口挂着一排公共毛巾,说了就变成去拿公用的,那可不卫生。

足浴那边暗语更多。城南足浴店是2011年开的,老板娘姓赵,东北人,嗓门大。她去去足浴和澡堂的暗语我自己也学了几句。有一回我陪出差同事去足浴,老板娘问:“两位先生是‘解乏’还是‘修钟’?”同事愣住,我赶紧解释:“解乏就是泡脚按腿,‘修钟’是专治脚上那个灰指甲,要上工具的那种。”同事又问:“那‘敲沙罐’呢?”老板娘乐了,“那是咱们说的足底刮痧,用牛角板子,不是真的敲脑袋——”她拿茶几上的烟灰缸比划了一下,“——就是把板子在里面涮些药酒,再刮脚底板。”

这些暗语多半是拿手边的物件打比方。老杨头手里离不了搓澡巾,他就管“去角质”叫“擦玻璃”,管“洗耳朵”叫“掏耳洞子”,管“冲背”叫“放水管”。我小时候常蹲在澡堂门口那台红皮称上,等浴客出来称体重,听他们说:“老杨,今天给我‘过个秤’——估摸着搓掉二两泥。”老杨头就笑,拿湿毛巾往他们后背抽一下,跟鞭子一样响,但不疼。

澡票、篮子和暗语之间的关系

那时候没有二维码,澡堂卖的是塑料筹码,绿色的圆片子,直径比一块钱硬币大一点。搓澡是另外给现金,搓一次两块五,搓完老杨头会在你的手背上盖个小蓝章,章上画着一条鱼。第二天再来的,看一眼手背,没洗掉的直接进,不用再排队取号。“你这章还带着鱼鳞呢,昨晚吃过饭来的?”老杨头会这么打趣。后来换了电子手环,暗语也跟着变了——不再说“盖章”,改说“刷芯片”。

几组常用的暗语对照

  • “去去足浴和澡堂的暗语”中,最常用的是“泡澡”——指全套:泡池、搓背、冲淋、躺着歇半个钟头。少一个环节都不叫“泡澡”,只能说“洗洗”。
  • “打肥皂”专指自己带香皂去搓泥,不用澡堂免费的黄肥皂。澡堂那块黄肥皂搁在铝盒里,谁都用,嫌脏。
  • “借个毛巾角”其实是问有没有擦脚的干毛巾,不是真的借“角”,是怕人听成“借光”。
  • “换水”在夏季指老板放一池新水,在冬季指换了泡脚的药汤。老板一听就晓得是要较真的客人。

我记忆最深的是2016年冬天,老杨头退休前最后一天。那天他对着所有熟客说:“往后我走了,你们来‘刷芯片’,就自己对着那面镜子上搓。要是看见镜子里头有颗红点,那是我贴的标签——表示我搓过的最后一位客人,该轮到你们自己接手了。”他说这话时,手里还攥着那块海绵,泡得发胀,像块发过的面。澡堂那张躺椅上,他铺了旧棉袄,起球起得厉害,但没人说换。

后来澡堂换了新承包人,把蓝布帘子换成不锈钢防盗门,筹码也变成了扫码。老杨头留下的那套话,年轻人不学了。不过去年我路过那里,看见门边钉了个铁皮小箱子,箱子外头用白漆写着四个字:“擦玻璃处。”箱子里头放着半瓶绿药水,瓶口裂了一道缝。不知道是谁放的,也没人拿走。箱子底下垫了一张报纸,日期是2019年,上头有一幅广告,画着一条搓澡巾,落款是“洛阳橡胶二厂”,这个厂子2012年就停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