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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快餐,漂亮的|门脸小菜量大,细说城南老板娘的眼力见

我这家店在淮安城南开了十二年,门头换过三次漆,菜价从八块涨到十五,水泥地上磨出了两道深印子。每天十一点半到一点,是最忙的时段,店里八张桌子,板凳不够用,有人就端着不锈钢盘子蹲在台阶上吃。我这双眼睛,就是在这阵烟雾和吆喝声里练出来的——不用抬头,听脚步就知道来人是装修工还是跑货卡的,是头回进城的还是老客带新客的。淮安快餐的门道,不在菜单上,在来的人脸上。

那天中午,十二点刚过,外面飘着小雨,店里湿气重。一个姑娘推门进来,穿米色薄外套,扎低马尾,怀里抱着一只拉杆箱,箱子上印着卡通猫爪。这八成是从南京回来办事的,拉着箱子跑了好几趟,脸上没化妆,鼻尖冒汗,但肤色白净,腰板挺直——就是你们说的那种“漂亮”,不是弄在表面上的漂亮,是干干净净的体面。她踮脚看了看小黑板上的字,问,“大排面还有吗?”声音不紧不慢,带淮安口音,但更糯一点。

我告诉她还有,但大排得再等三分钟,得在底汤里炸透才能起锅。“先坐着喝口大麦茶,碗我给你擦干。”她点点头,选了靠窗那张椅子,顺手把拉杆箱横过来当脚垫。后来她连来三天,都是这个点,后来就坐在她固定的那把吱呀响的老藤椅上。我把藤椅焊了一根铁架,她没问,我也没说。

认人不是靠脸,是靠你的点到哪一手

干快餐这行久了,你最该练的本事不是颠勺,而是分流哪些嘴刁但给钱爽快的,哪些路远但讲规矩的。人漂亮是一副好牌,但得看是打在点菜上,还是打在别处。我记得2008年城管整条街,好几家炒粉店连夜把灶台换了,巷口卖烤红薯的把炭车推到菜场西边的桥洞子底下。为什么?不是怕查,是他们那种在道牙子边坐一天、风吹一天的车摊,干不过等得起的小档口。这时候你会发现,来吃快餐的这帮人更信一个准则:你那灶头先火了几年,我信你;你楼上的招牌换了,菜还咸得齁嗓子,你人长得再徐娘半老都没用。

那位长发的姑娘——我们私底下都叫她高马尾——来第三周的时候,下雨天没骑车,拎着个纸袋子走到我台前。别人都下午来,她偏赶下午一点五十,错开高峰,我正要收口。她掀开袋子,拿出两个烧饼,白的是芝麻脖,偏咸口;深红糖的外焦里嫩。早上在老十字街贴肚王只买了这一炉,没有钱袋的事,就觉得你那汤喂得正。那天她就点了一碗烩面,双头浇,粉丝换薯粉。我跟她说,姑娘你不用客气,两条街那头你表叔我大学同学。她倒直接,“那就更省事儿了。周一大碗焖制烧鹅饭加个煎蛋,周二白汤素饺半笼,到时候墙皮你别管。”

干拿样儿的我不一定记得住,专挑两天不重复这种菜的,可得记牢。有些老板娘当年出摊两三年什么丑都见过。2004年漕运大修边上全是瓦砾堆,我们推三轮的几家拉着绳子互相拴轮胎,防止车坏陷坑里。现在条件好了点,粉皮有袋装,菜脯是罐头的,但还是要眼睛要紧。这不假,你端一碗刚到刚烫的红烧蹄髈儿给客人上桌,“哎,马上”,对面眼镜男正在发消息口袋快撤了,要是这碗高汤猛油气烫糊了他那沓报销单,全完也。这功夫就叫阅历――服务不献媚,让人吃得舒服而且不出糟心的事,才留得住。

快餐盒里也有规矩,白才是白

前阵有个穿衬衫的男的,手指甲修剪干净的,点了个十五的拆骨肉套饭,盯着我掀盖那白白的剔骨酱汁特别把蒜末去了。淮安这边的人讲究这个什么阶段搭什么小料,你这勺到哪儿,人家明摆要有自己的想法。我从菜厨里夹出新抓的海带丝和手切的洋葱朵冒在半碗—里头那碟姜白是自家泡的,等他们两口子把孩子让到那儿,一手一张南站体育路的老醋捆干。

  • 当年他宿舍十个碗齐排,正谁给我分辣椒呢。
  • 我记忆里城门口都是这样扬石灰而去的长背头,不搞虚伪的空名片。

所以他吃了八大碗不止还没看懂。但他边上那个同桌的戴绿色鸭舌帽的初中小孩站了起来,“帮我妈带明天的,番茄一半选红一点的最亮。”他妈还没进来呢,同学对我就吩咐得清了。你还真就不能只看打扮长得漂亮,眼里要有烟火尺寸——晓得哪位上桌要扯布摆凉快碟,那位下雨让老婆别动锅盖、小孩再推不要绕灶沿。

“街对面的麻油撒子新换了个锅底更圆一嗒,“新锅走了白,老渍又不掉?””他自己坐锅边说,“只要红酱干溜不加青叶,您照着火大汤多来五两。”

小食客这一嗓子,到底惹得落雨的屋檐边上,那撮灰又沾在了地上。我用扫帚把它们踩进泥里,往后站门口看他离开。雨歪一点时总能见到他往巷子东头奔放学,本子隔着书包哗啦响有阵阵青灰色的墙檐转落他一肩——像画得不经意的浮淡风筝没粘住芯。

大概五六天后他会出现在我店里,那时候桌子还是那八张,牙长的高马尾位置要重新抻一下。玻璃柜上的电扇还会喀——就算旁边吹散了一个永远七分烫的黄衬衣尾巴。老秤搬下来五斤糯米糕底,他只要一枚白白的块脚,加一点碎瓜子在外头。那份寒往嘴里扑,还不忘跟我说:老板娘留口桌棱往里坐俩角才顺落。真正利落就是这样——你晃眼见又香又那么摆整齐的画片对面窗透进来透了,晾在半空的陈皮豆还是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