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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三完小胡同还有吗|一张旧粮票引出的寻访

上午整理父亲留下的铁皮饼干盒,翻出一张1987年的东胜市粮票,票面两角,盖着“三完小片区”的红章。票角卷曲,泛着油渍,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给明明买早点,巷口第三家。”

明明是我。那年我七岁,读三完小一年级。父亲指的巷口,就是三完小胡同——严格说,它不算胡同,是学校大门斜对面一条窄土路,两辆自行车并行就占满,两侧是灰砖院墙,墙头爬满枸杞藤。东胜三完小胡同还有吗?我攥着粮票,决定回去看看。

从汽车站往南走

记忆里的路线是这样:从旧汽车站下车,沿鄂尔多斯大街往南,过两个路口,见到卖糖麻叶的铁皮摊,左拐进一条巷子,再走七八分钟,就能看见三完小的铁门。那条巷子在2000年铺了柏油,改叫育才巷,但老住户还是喊“三完小胡同”。名字没变,路却短了——原来的土路尽头是学校围墙,现在围墙拆了半截,露出一排底商。

我在巷口站了十分钟。早市还没散,卖豆腐的三轮车挡着路,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路边吃焙子,书包带拖到地上。我问他要进哪个学校,他说“三小啊,这儿就一个三小”。我心里一热,走进巷子。

铁皮摊的位置

当年卖糖麻叶的铁皮摊,现在是一个快递驿站。老板是外地人,正往货架上摆包裹。我问他这巷子以前什么样,他摇摇头:“我来这儿五年,只知道前面是三完小,家长取件挺多。”我拿出那张粮票给他看,他看了背面“巷口第三家”的字,说:“第三家?现在第三家是卖奶茶的,去年刚开。”

奶茶店门口贴着“老酸奶”的价目表。店里坐了两个年轻老师,聊作业量的事。我点了杯奶茶,坐了一会儿。墙上挂相框,居然是三完小1990年代的毕业照——老板说在前任店主手里收来的,觉得好看就挂着。我凑近看,还真在第二排找到个兔牙男孩,像我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父亲已经走了十二年,他要是知道这张照片还挂着,大概会笑。

胡同的长度变了

从巷口走到巷尾,我数了数,大概三百步。小时候觉得这条路很长,跑回家要三口气,现在几步就看见头。路的尽头不是围墙,是一个社区活动室,门口摆着象棋桌,几个老人下棋。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认出我:“你不是三完小那个爱爬墙的明明吗?”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大爷姓赵,以前在巷子里修自行车。他说没搬家,租了活动室后面的平房,儿子给钱过得去。我问他东胜三完小胡同还有吗,他拿棋子敲着棋盘:“房子翻新过,路还是那条路,你说有没有?”他指给我看,地上铺砖缝里还能找到当年的麻绳印——运炭车轧出来的,炭块掉下来,就用麻绳捆走。

旧物过去现在
土路雨天踩泥,晴天扬灰柏油面,单侧划了停车位
铁皮摊糖麻叶、麻花,三分钱一根快递驿站,取件码贴满门框
围墙砖缝里塞满粉笔头拆掉半截,露出社区宣传栏
校门铁门,上课铃是手摇铃电动伸缩门,刷卡进出

大爷还在下他的棋。我往他身后看,活动室墙上挂着老照片,竟有一张三完小胡同的黑白照——1980年代的,巷口站着几个背书包的孩子,其中一个手里举着纸风车。我拿手机翻拍,问大爷能不能洗一张给我,他说:“找巷口照相馆,就那家‘记忆定格’。”

照相馆的相册

照相馆就在快递驿站隔壁,夹在奶茶店和水果店中间。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说她爸留下的胶片机,扫描进电脑存档。她翻开一本旧相册,居然按年份排着巷子各个时期的照片。从黄土路到碎石路再到柏油路,每一张角落都能找到同一个路灯杆——杆上钉过的告示,从“停水通知”变成“扫码取件”。

我问:“东胜三完小胡同还有吗?”她笑了,指指窗外:“你看那个等孩子的老头,他是这儿毕业的,他孙子今天也毕业。”窗外果然站着一个老头,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没拆包装,等着给刚考完试的孙子。

“人不是胡同,人在,胡同就在。”她合上相册说。

离开时买了两张照片:一张黑白巷口,一张彩色雪景。我把1987年的粮票放进新相框,摆在书架上。晚上刷手机,看见本地群里有人转发:“三完小胡同的枸杞藤又熟了,想吃的来摘。”照片里果然是那面灰砖墙,枸杞果垂下来,地上落了几颗,被放学的小孩踩烂。

我关掉手机。窗外路灯亮着,那根铁杆底座上贴满了新的招聘启事,风一吹,纸角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