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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朱村按摩店最多的地方在哪条街?|一条街上的手艺人走访

广州朱村按摩店最多的地方在哪条街?我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今早七点半又走到朱村牌坊底下,问保安老周。他下巴往东边一努,说阿叔你往祠堂那边走,过了榕树头,那条横街就是了。我背着工具包走过去,一路数着门头,数到第八间的时候,手里的烟刚好烧完。

那条街叫塘基巷,全长不过三百米,从榕树头一直通到旧菜市场后门。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走就堵住,但两边门面密密麻麻。早上九点,卷帘门拉开一半的店有十一间,我一眼认得出来,这门手艺的门头有讲究——门口不摆凳子、不贴彩色灯条、挂的牌子多是红底白字——这些是老规矩。

这条巷子的规矩

塘基巷的店分两种。一种是开在骑楼底下的老铺,地面铺着水磨石,墙上钉着木架子,架子上摆着白瓷瓶和塑料罐。另一种是贴着路边搭出来的铁皮房,地上铺着红蓝条纹的塑料布,门帘用竹篾编的,掀开的时候哗啦响。

我进的第一间店,老板姓温,六十多岁,梅县人,在这条巷子做了十九年。他店里一张按摩床是铁架的,床皮换了三次,最下面那层是浅蓝色,中间一层深灰,最上面盖着白棉布。他说这床陪他搬过两回——第一回从巷尾搬到巷中,第二回是前年房东涨租,搬到对面,床从手推车上跌下来,断了一条腿,他用角铁焊了一截。

温老板给我看他用的油——自泡的,用跌打药酒兑了冬青油,再加几滴薄荷脑,放在玻璃瓶里摇匀。他拧开瓶盖让我闻,说这配方是跟他师父学的,师父是潮阳人,以前在汕头码头上给搬运工捏脚。

“这条巷子最旺的时候是零八年前后,一间铺面一天能接三十几个客人。现在少了,但也没断过——做这行的,靠的是回头客。”他说着,把床上的白棉布重新铺平。

手艺在巷子里怎么传

沿着塘基巷往里走,左手边第三间是湖南伢子开的店,门上挂着塑料帘子,里面塞着两台风扇。他姓刘,三十三岁,以前在建筑工地干,后来闪了腰,在老家县城找师傅学了三个月,就到朱村来。他店里东西简单:一张折叠床、两把塑料凳、一个塑料盆,墙上贴着人体穴位图,纸边卷了角,他用透明胶粘住。

小刘说他在这条巷子干了五年,租的是本地人的自建房一楼,月租从一千八涨到两千六。他的客人多数是在附近农贸市场做批发的,推货推得肩颈硬,收摊以后过来按一按,一次四十分钟,收六十块。

我问他这条巷子为什么聚了这么多同行。他想了想,说一个是房租比外面便宜,另一个是村里面住的人杂,做体力活的多,腰腿不好的也多。他说得有道理——这行的命脉不在装修,在客流。巷子连着菜市场后门,早上买菜的人路过,下午收摊的人进来,一天里有两个高峰。

中午的巷子

中午十二点,太阳直晒,巷子里凉棚的影子短了一截。我蹲在巷口的石阶上吃盒饭,十五块一份,两荤一素。旁边卖凉茶的阿婆问我:“你也是做按摩的?”我说是。她说那你在这条巷子走一圈就知道了,能撑过三年的店,都靠自己手艺。她指了指对面一家门口挂着褪色门帘的店,说那家老板姓黄,在这里做了十二年,手劲大,以前是拉纤的。

我吃完盒饭,又走了一遍塘基巷。这会子开门营业的有十四间,关着门的有五间——关门的是做晚市的,下午四点才开。巷子尽头有一棵细叶榕,树根把水泥地拱起来一块,树底下放着一张旧藤椅,没人坐,椅面上落了鸟粪。

下午两点,我往巷子外走,回头看见温老板坐在自己店门口剥花生吃,脚边卧着一只黄猫。他朝我扬了扬手,说:“以后路过,进来喝杯茶。”我点了点头,走出巷口,保安老周还在牌坊底下,正拿着手机看戏。他问我看清楚了没有,我说看清楚了。

他说:“怎么样?”我说:“这门手艺,说到底就是手上有没有功夫,跟店开在哪条街没关系。”老周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看手机。我背着工具包往公交站走,身后塘基巷里的卷帘门又拉下来一扇——那家店的老板说下午凉快了再开,他要去趟银行交水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