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海建工,作者: ,:

海口五指山路站街美女|夜市灯光下的寻常守候

我在翻找旧课本时,从一本1998年的教案夹层里掉出一张褪色的粉色小票。票面印着“海秀东路夜市管理费,伍角”,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五指山路站街美女,不是你想的那种”。那是老同事陈文海的字迹,他前年走了,肺癌。这张纸片让我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海口五指山路一带晚上的灯火。

票根与路口

1997年到2002年,我在海口第七中学教语文,学校离五指山路骑自行车不到十分钟。那几年,五指山路还没扩宽,路面坑洼,两旁种着歪脖子椰子树。天黑以后,沿街的店铺会拉出电线,挂上白炽灯泡和五颜六色的塑料招牌。路口的“美美发廊”橱窗里总坐着几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摇着塑料扇子。她们不站在马路中央拉客,只坐在高脚凳上,膝盖并拢,见有男人路过才问一句“做头吗”。

陈文海当时教体育,家在海甸岛,每晚骑车回家必经五指山路。他说那些女人并非传言里的“站街妹”。他停车买过一瓶汽水,同守铺子的阿珍聊了几句。阿珍是江西人,离了婚,孩子放在老家。“她说自己读过初中,会算账,白天在茶店帮工,晚上来这里替表姐看店,每月拿三百块。”陈文海在教务处的椅子上跷着脚,抽一口烟,“美女不美女的,都是过日子的人。

那张小票,就是阿珍开给他的停车管理费收据。他替她算过一笔账:看店一晚,卖掉十五瓶汽水和八包瓜子,能赚六块钱差价,加上固定工资,月底能把孩子的托儿费凑齐。

灯下百态

我后来几次特意绕到五指山路观察。晚上九点半是店里最忙的时段。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建筑队小工、跑摩托的司机,会花五块钱买一杯甘蔗汁,坐在塑料凳上看电视。“美美发廊”没有电视,就摆一台旧收音机,声音调到最大,播交通广播。女人们手里织毛线,或择一把空心菜,聊老家天气。

有回一个醉汉走到发廊门口,嘴里不清不楚:“多少钱?”老板娘从里间走出来,围裙没解,把手里的拖布一横:“你回家问你媳妇去。”醉汉愣了愣,被同伴拉走了。这场面让我想起教学生作文之前总要强调的“观察”——她们真的不是站街的。

旧照片里的共同记忆

与那张小票夹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柯达彩色相片,是校办厂师傅拍的。照片里五个女人蹲在水龙头前洗海白螺。阿珍在左数第二个,围裙上溅了泥点子,正抬头咧嘴笑。

相片背面写:“1999.07,台风前备菜。”那年台风“小兰”预报要登陆,发廊老板娘说买了两斤海螺压水脚,请熟客一起喝汤。陈文海带着一个冬瓜去了。他说那几个女人做饭比学校食堂的大师傅利索——热油爆蒜,倒进海白螺翻炒,锅铲撞铁锅的声音压过了电台预警字幕。

她们的生活像五指山路的电线,从夜灯上扯出来,缠着风,淋着雨,但每根线确实连着某户人家的灯泡。阿珍那年秋天回江西了,她儿子肺炎住院,走之前把一盆绿萝端到我跟前:“王老师,您办公室缺盆好养的。”我养了二十年,现在还摆在窗台上。

灯熄以后

2003年五指山路扩建,路边的商铺统一刷了白漆,安上日光灯管。“美美发廊”改成了便利店。那些女人散了,有的去茶餐厅端盘子,有的回老家种地。没有再见的必要。

那张小票和照片,我夹在《1988年海口市中考语文复习纲要》里。如今路上夜市早撤了,路灯换成LED的,亮得晃眼。陈文海的女儿去年接过他的旧自行车,链条咔咔响,骑到五指山路那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红茶。老板是个年轻人,问她要不要发票,她说不用。

我上个月路过那里,站了一会儿,看见便利店门口放着一张老式矮凳,凳面上有圆珠笔划过的粉蓝色痕迹,像“伍角”那两个字褪去了墨色后留下的沟槽。没有女人坐在那里了。凳脚压住一片干枯的绿萝叶,风一吹,叶片翻过正面,朝着路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