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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县晚上站大街的地方|老哥们闲谝的几处灯火

你问扶风县晚上站大街的地方?这问到我心坎上了。我在这县城住了四十多年,夜里没事就爱趿拉着布鞋出去转。咱扶风不是大城市,晚上九点一过,商场关了门,路上车都稀了,但总有几处街边,人不但不散,反而越聚越精神。这些地方,不是啥正经景点,却比景点热闹,是咱老百姓自己踩出来的夜场子。

第一处:老县医院十字西南角,那个修表摊边上的台阶

老县医院十字西南角,晚上七点半到十点,那是雷打不动的一圈人。修表的老赵收摊晚,他那玻璃柜子上面吊一盏蓄电池灯,光不算亮,但刚好照出一圈人影。围着的都是些五十靠上的老汉,有的蹲着,有的自带马扎。别小看这巴掌大的地界,消息比收音机还快:谁家娃考上咸阳的公务员了,西关大桥底下夜钓出了条五斤的草鱼,甚至第二天集市上黄瓜涨不涨价,都能在这儿先听着风声。我不掺和那些闲事,我就爱听他们吵吵。前天晚上,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哥非说城隍庙门口那对石狮子,母狮子脚下的小狮子是三年前新刻的,另一个戴前进帽的坚决不信,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打赌,谁输了谁买一包“猴王”烟。看着他们闹,比看电视里那些哭哭啼啼的连续剧有意思多了。

第二处:飞凤市场南门口,那排卖烧烤的棚子后头

要说晚上站大街最熬得住的,还得是飞凤市场南门口这地方。这里白天卖菜,晚上七点一过,卖菜的都撤了,换上来的是几个烤肉摊和炒面摊。你别误会,我说站大街的不是那些吃饭的年轻人。真正的老熟人,都聚在棚子后头的电线杆底下。那儿有个倒扣的铁皮油桶,谁站累了就坐一会儿。这个圈子至少有三拨人:一拨是下棋的,摆上象棋能杀到十一点;一拨是看下棋的,急得就差自己上手;还有一拨不吵不闹,纯粹是等夜班公交回家,顺便看个热闹。开炒面摊的刘师,偶尔闲着,也端着他那大茶缸子过来站一阵。他的铁板上油星子刺啦刺啦响,这边棋盘上“将军”喊得震天响,各不耽误。

这片地方有个稀罕景儿——那个油桶边上常年立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子用红塑料布包着,也没人偷,也没人挪。问是谁的,都摇头。但那车在,就觉着这地方踏实。有一回下棋下了连阴雨,九点多街上空荡荡的,唯独那破车还立在那儿,雨中看着倒像个打更的鹩哥。

第三处:东关桥东头的渠沿,路灯下看夜钓鱼的

再往东走,过了东关桥,是一片开阔的渠沿。这里晚上站大街的,分两种。

一种是钓鱼的,一种是看钓鱼的。钓鱼的在渠边一字排开,每人面前支一根竿,夜光漂在水面上红一下绿一下。看钓鱼的,就站在人行道上的法国梧桐下,也不坐在钓鱼人的马扎上,怕影响人家提竿。路灯的光穿过树叶,把渠里的水照得发亮。我常在这儿站上半小时。看着那些夜光漂一起一落,心里那些鸡毛蒜皮的账,不知不觉又被水冲平了

这里不比县医院门口,没人争论时事,也不如飞凤市场下棋那股子火药味。站在渠沿的人,各个都像哑巴一样在看水,偶尔有人收线摘鱼,便哗啦一片水响,身边人都伸头去瞧,恨不得凑到鱼护跟前数数有多少条。你要问他们站在大街上风吹着有啥意思,谁也不说,就嘿嘿一笑。

夜里站街的规矩,其实就两个字:透气

咱扶风这地方,夏天的屋里闷,冬天的屋里冷。晚上站大街,不为别的,就图个空气流通,见个活人。站在街边上,谁也碍不着谁,想搭话就搭两句,不想搭话就自个儿叼根烟,看远处的楼顶。年轻人现在都去新区那边走步道了,但老这一辈人,就是习惯站在老地方。手机刷不来多少消息,站街边听到的,比手机里的还鲜活。

我今儿晚上再去县医院十字时,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哥真从兜里掏出一包猴王烟,扔给戴前进帽的。俩人不吵了,又蹲在一起,研究起那烟盒子上的印刷厂名儿了。我抬头一望,头顶的路灯下,密密匝匝地围着几十只飞蛾,那灯泡最亮的地方,一只蜘蛛正不急不慌地补网。